苏茉东西不多，一切轻简。厂区本来配有员工宿舍，她不必额外租房。

她在家简单收拾行李时，手机忽然弹出林薇的消息，短短一句：左岸咖啡馆，有空坐坐。

傍晚的咖啡馆暖光慵懒，人声稀疏，氛围安静得有些疏离。林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苏茉推门走近，先轻轻笑了一声，笑意浅凉，带着几分旁观者的嘲弄。

“你怎么突然被下派厂区了。”她抬眼打量苏茉，唏嘘淡淡，“苏茉，都不用我出手，你就已经出局了。”

换做旁人，顺水推舟接下陆珩的偏爱、他的资源与偏袒，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苏茉拉开椅子落座，神色平平：“工作调动，正常流程。”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不过据我所知，林秘书也没比我好多少吧。”

林薇端起水杯，指尖贴着冰凉的杯壁，那点看热闹的笑意瞬间褪去，只剩一片透彻的凉。苏茉说得没错，就在半个月前，她不小心在陆珩的车上落下一根头发，无意被阿慕发现，隔天便调离了陆珩身边。

她直直看向苏茉，坦然又自嘲。

“一直以来，我听话懂事、不吵不闹，帮他打理所有琐事。需要我的时候，便叫我陪着处理杂事；不需要时，我连开口问询的资格都没有。他心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

苏茉安静听着。从前林薇在公司风评同样不好，她也曾暗自把对方当成一个笑话。可此刻她忽然发觉，自己未必比林薇更坦诚，至少林薇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林薇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扯唇：“你不用防备我，也不用觉得我叫你出来是想跟你共情。”

“我只是突然看明白了。”

“你清高，你不肯低头。我卑微迁就，只求留在他身边。”

“可我们结局好像没什么不同。”

她语气轻轻的，却字字锋利：“我们这种人，太重情、太认真、太把人心当回事。”

“遇上陆珩这种人，注定只会被玩弄。”

“你不肯做他的棋子，他就毁你的前程，逼你低头。”

“我甘愿做他的附庸，他就视而不见，随手搁置。”

他随手抛出一点甜头，便能牵绊人心；稍有不顺意，又能轻易拿捏别人的命运。

苏茉垂眸，视线落在桌面光洁的木纹上。林薇看得比她通透。

她们从不是一路人，谈不上惺惺相惜，更谈不上彼此和解。只是这一刻，两人一同窥见同一个冰冷的真相。

良久，苏茉抬眼，语气清淡疏离：“你说完了吗？”

林薇看着她冷然通透的样子，笑了笑，最后一点情绪散尽，终于说起真正来意。

“我还有句话，是真心提醒你。”

她敛去所有嘲讽与自嘲，目光认真。

“如果你不想这一年困在那个偏僻的厂区，被彻底埋没。”

“公司近期放出一个内部调动名额，深城那边新增融资专项岗，属于核心长线岗位。”

“内部竞聘，名额很少，知道的人不多，你可以试试。”

苏茉微怔，抬眼看她。

从前林薇确实暗暗嫉妒她，嫉妒她曾被陆珩放在心上。但此刻，林薇眼底没有半分嫉妒，只剩坦诚。

“我不跟你装大度，我以前确实看你不顺眼。”

“可我不至于恶毒到看着你被他发配厂区，白白耗掉一年青春、废掉所有前程。”

苏茉沉默两秒，轻声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林薇垂眼，淡淡一笑：“因为我马上就要去深城了，希望我们还可以做同事。”

说完，她重新抬眼，恢复疏离淡然的模样。

“话我带到了，要不要试，看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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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微亮，清晨的风裹着厂区淡淡的尘土气息。苏茉换上一身工装，干净利落，准时去往厂区经理办公室报到。

接待她的杨经理，上次接待陆珩时见过她。对方心里清楚这场所谓下放锻炼背后的缘由，上头没有半句特殊交代，明摆着是不受待见的贬谪。他面上客客气气，态度却处处透着敷衍疏离。

简单聊几句走完报到手续，杨经理随口交代：“你接下来就在仓库岗位，跟着王姐熟悉工作，尽快上手，踏实做事。”

说完便埋首于桌上文件，不再多问。

苏茉安静应下，转身走出经理办公室。

仓库的王姐已经在外等候，四十出头，一头利落的梨花烫，常年泡在车间，行事干脆干练。她领着苏茉往仓库办公室走，边走随口问：“小苏，你以前做过仓管实务吗？”

“王姐，我刚入职做出纳，后来一直在总部财务做报销核对。”苏茉简单说明，“没有接触过实物仓储。”

“那就是零基础。”王姐点点头，没有为难，“没事，分公司下来的高材生，学东西快。”

两人走进狭小陈旧的仓库办公室，墙面泛黄，贴着完整的《仓库库存管理制度》。王姐抬手指向墙面：“今天先吃透这份制度，入库、出库、盘点、台账，全部按规矩来。晚点我发你厂里原材料、半成品、成品的目录，物料品类和编码，你都要提前熟悉。”

“好的王姐，我马上学。”

苏茉走到自己工位坐下，点开电脑，登录公司内网。比起墙上的纸质条文，她更习惯检索电子版文件。

窗外生产线持续轰鸣，淡淡的粉尘飘在空气里。她安安静静坐在电脑前，一行行读着文件，偶尔拖动鼠标，标记重点段落。不知不觉间窗外光线慢慢偏移，临近正午，车间里陆续响起歇工的动静。

王姐合上自己的台账本，侧过头看她：“小苏，差不多到饭点了，先别对着电脑了，我带你去食堂。”

苏茉保存好页面，随手合上电脑。

厂区食堂就在车间一侧，简易铁皮棚顶，长条形塑料餐桌，工人三三两两端着餐盘落座，说话声混着碗筷碰撞的轻响。窗口挂有价目表，一餐统一五块，两素一荤一汤，米饭管够。

“厂里食堂就这个条件，五块钱管一顿，味道一般，胜在方便。”王姐一边排队一边随口说道，“平时车间里的人大多都在这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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