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上所有向导都齐了，排成列队下楼的时候，能从透明升降机里看见整个内场四方蹲守着的威风凛凛的精神体。飞鸟走兽都不能概括它们的奇异，几乎每种都有肢体，但又不全是，金焰从上往下看，恍惚觉得那些似乎不是动物。

比如最显眼的那只大猫，身躯线条如狼一般弯曲流畅，腿部鼓起的肌肉扎实厚重，粗长的尾巴下卷成圈，双腿微曲端坐在高台上方，正对着厚重的大门以及下行的升降机。那双金色瞳孔微眯，往下俯视着整片区域，深棕纹路的皮毛不像普通的毛茸茸，周围似有一圈阴影，远看仿佛它不是真的蹲在那里，如同神兽一般。

光线从透明的悬空升降机外打过来，尽管还没落到底，但高穹中-央排列的若干白灯块的亮光已经覆上这群向导。上次的检测大厅已经很宽阔了，但比起这里仍旧显得低窄，几乎可以含下若干星舰。全白的空间背景墙上浮动着浅蓝色波纹，像是平静无风的海面，但其实蒙斯利特星的水资源极度匮乏，几乎没有水汽，更何况这是室内——那是电子光幕搭配石块调整出的人造光线。

最奇特的是整个内场的样式，从最高处向下，能看见每层都由蓝色弧形光屏围绕出数个独立座椅，内凹处是深蓝色，侧面看去如同蛋壳，层层叠叠环绕地面的圆心。座舱蓝色光屏正前方都有突起的金属尖角，像是鸟喙，又像是横向的透蓝色牙齿长出了金属牙尖。金焰悬浮着往下落的时候，感觉就像进入一只海洋巨兽大张的嘴。

今天的任务是要匹配固定哨兵，如果运气好，金焰可以得到一个有点素质的监视者，倒霉的话，就只有被塞进一条随时会对自己动手的野狗。这样说不太礼貌，但那又如何？总不可能真像论坛里说的那样，从这里找个对象吧？她想想就觉得厌烦。

悬浮升降机终于落地，她们顺着地板的纹路，横穿过银白的圆心，接近最前方的白石看台。金焰在那双金瞳的注视中靠近，突然想起上次见到这个精神体的样子。它那时候还像是个实体的大猫，不仅体型小很多，还朝她摇尾巴。

等她们在大猫背后的白色蛋壳里落座，自带深色阴影的大猫周身突然冒起了金色浮尘，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何束和一群打扮得精神奕奕的老师们这才走上高台前席。金焰周围的学生们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她却一直盯着那只大猫，或许是坐得很近，她觉得那是浮尘更像是水雾一样的精神力光晕，比周围其他精神体还要更加细腻而充满幻觉色彩。

‘强攻击性，强隐蔽性，低稳定性，及其他。’

学校教师简介里，只有何束的精神体有这样的交互功能，也只有她是联邦近二十年唯一一位从一线退下后还回到学校继续任教的高级向导。

何束的精神体在金色浮尘中缩回了上次的大小，跳下高台，小向导们安静下来。

旁边的蒙昕语胆子大，仗着前面背对的是自己亲舅舅，隔着一臂宽的座椅就开始戳她：“哎，这次来的向导好多啊。”金焰笑笑。她右边则坐着温蒂——不出意外地穿着不知名物种的玩-偶服，这次低调很多，只有原本身躯的两倍宽而已，挤在座椅上缩成大团的棉花。因为刘落说自己有固定哨兵就不来了，蒙昕语还说了她一通：“治愈系的怎么能有固定哨兵！那其他需要你拯救的人怎么办！”

这在金焰耳中简直就像是‘我只是想给每个男孩一个家啊！’的正义版宣告。

感谢蒙昕语的提醒，金焰自挑高的位置数了一圈。一艘中型飞行器对接一个专业，大概能接十五个向导，楼顶的停机坪原本有六艘，哪怕加上她这艘再全部满座，也才一百零五个人——这还是包含了许多新生老生。然而现在到场的一共只有九十六个，不排除有很多如刘落一样的高年级生已有专属哨兵的缘故，但这也远少于探索号星舰上的蓝星向导数量。

那么这次来的哨兵会有多少呢？

何束代表今天来的最高位，挥手示意蒙秘书长敞开大门。一列列肩宽窄腰的年轻人身着黑色制服，黑色作战靴裹至小腿，不少人肩膀和胸-前还缀着带流苏的徽章，就如同被割过一茬的野草似的，全都整齐地收着尾巴跟上队列进场。一溜又一溜手长脚长地，奔跑、攀登、落座，没有交头接耳，甚至没敢释放精神体，然而随着进场的哨兵越来越多，十几分钟后，原本空旷的偌大内场还是悄悄热烈了起来。

周围全是向导啊，连何主任都来了！这场景，除了毕业年级的还有谁见过！

随队进场的还有一些年长教官，看着在这时候强忍激动安静如鸡的学生，都忍不住扶额。

来的哨兵占据了整整半所场馆，金焰忍不住小声地戳回去：“昕语，学校一个年级的哨兵有这么多吗？”

蒙昕语也低下声：“那些带着胸章肩章的都是从黑塔回来的高年级，有流苏的是已经上过前线还受了表彰的，按理来说是毕业了啊……估计是回来深造吧？”蒙思利特还是有不少研究院的。

金焰原本还有点侥幸的想法，现在直接放弃，按照这个比例，每人一口都能把她们吃干抹净了。而且，高年级和毕业生也能来参加？不是说每到战斗指挥专业的向导们毕业，都会为她们进行一次哨兵匹配，怎么还会有这么多？

何束站了起来。沉重的白色看台前移，平滑地稳定在何束面前，一幅小型白色电子光屏在桌面展开，大猫跃上台面端坐右角，几乎和她上身等高。

她面对着整个场馆的学生和老师，先是陈述这次特殊选拔赛的开赛原因，接着没有废话，直接宣布规则。由于这次选拔与以往不同，学校领导还和何束重新制定了一份独立赛规，最大限度地保护学生安全。

“第一，一轮次哨兵使用肉身近搏，时长限制一小时，期间任意一方倒地十秒视为结束，任何武器和场外援助视为违规，将受到驱逐和处分；

第二，二轮次哨兵使用精神体作战，时常限制半小时，任意一方精神体回收视为结束，任何精神损伤将由评委席向导全权负责；

第三，三轮次哨兵需同向导组队作战，任意一方连胜十局视为结束，任何身体损伤由第一医院全权负责……”

金焰伸手抓住蒙昕语的胳膊：“等等，这规则选的是什么？”这不纯打架吗？她刚还在想台下怎么有这么多医疗标记点，原来是防止救得太慢了？这确认规则和签生死状有什么区别。

蒙昕语却一脸激动，眼睛亮亮的：“选谁打架厉害啊！近身肉搏哎！”

金焰：“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说，怎么向导也要上去！”

“那是第三轮啦，而且今年情况特殊，我们匹配哨兵又不是为了进黑塔，所以到时候都是去全息舱玩游戏——和哨兵们玩，就是看契合程度的。”她笑眯眯的，“而且到时候不喜欢的话，向导还有权换哨兵哦！”

金焰放了点心：还好还好，自己这体型，估计真上去一拳就噶了——给别人嘎的。

蒙昕语又想了想：“不过，好像作战指挥系的向导需要战斗，会按照正式战队的搭配模式，三哨一向，一起组队进全息舱。按照往年的情况，向导总是死得最惨的——你别这个表情，其实就是容易被攻击而已，不会真出人命。她们三轮次的时候我们就是旁观的，可有得看了。”

金焰恍然大悟地点头：“这么厉害吗？那哪些是作战指挥系的啊？”这些向导看起来都好小，感觉都没长开，这样就敢上去跟一群肌肉男干仗吗？

蒙昕语指着今天统一穿的制服胸口：“就是这里的环是一个金色的……”她的尾音迟疑地转弯。

圆环徽章上，有两只带金色羽翅的手臂掌对掌地相贴在一起。

白底金三环是联邦白塔的标志，金底白三环是联邦高级向导的标志。白底一环是战斗指挥向导，今天来的小向导们都身着白色制服，胸口绣的是绿色藤蔓缠绕起来的三个绿环。

金焰胸口的双掌标志下，白制服的底色衬得一个金环闪闪发亮。

“你……你”

金焰看看蒙昕语的，又顺着她的手指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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