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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来亲一下

沈月白半分也不敢移动,只怕一动,这半粒被化开的药便随着气血更快地往四肢百骸里钻。

她蜷在床角,赶忙摸出怀里那株百解草,揪下几片霜白花瓣,囫囵塞进嘴里嚼碎了,就着冷掉的凉水咽了下去。

那股凉意从喉咙一路延伸到腹部,总算把那股乱蹿的毒压了下去。她就那么睁着眼,熬到窗纸透亮。

天光刚爬上檐角,她就往越见尘那小院挪。路上撞见含青,还不忘挤个笑,气定神闲地打招呼。

等拐过月洞门,脸一下子就垮了。

越见尘正在院中伸展筋骨,一抬眼便看见她。

“沈医士,”他停下动作,上下打量着她,“呀!沈医士,你今日这淡青眼妆倒是别致。”

沈月白扶着门框,有气无力地伸手:“先生!劳烦帮我把把脉。我觉得,我已病入膏肓。”

越见尘斜她一眼:“沈医士,你可是太医院的人,找我瞧病,传出去越某只怕开罪太医院。”

“哎!”沈月白往石凳上一瘫,四肢摊开,“说来惭愧,医者不自医嘛。您就当行个善,把把脉,我怕我一会儿就交代在您门口了。”

“不是,这样我说不清呀。”越见尘啧了两声,把药箱拎过来,坐到她对面,三根指头搭上她腕子。

他眉心就动了动。一脸深沉后,他似笑非笑地瞅她:“沈医士,脉象是稳的。与前两日倒也没什么两样,甚至还平顺些。百解草的凉气都压到脉底了。”

沈月白眨巴眼:“真没大事?”

“没大事。”越见尘收回手,指尖在她腕子上点了一下,像审犯人似的眯起眼,“可我得问一句,沈医士,你昨夜,可是偷偷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沈月白后背一僵,随即一脸无辜,手捂胸口:“哪能呀?谁没事把毒药当零嘴吃着玩?”

越见尘“呵”了一声,没拆穿,只慢悠悠把药箱合上:“我待会儿要去给王爷复诊,沈医士可要一道?”

“见、见他吗?”沈月白耳根“轰”地烧起来,连脖子都红了。脑袋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摇得太急,眼前一黑,赶紧扶住石桌边。

越见尘偏头看她,故意拖长调子:“哦!啧啧。听说沈医士夜闯……”

“神医。求您别说了!”她捂耳朵,声音都变调了,“昨夜就是……就是医者查看病情,他晕着呢我扶一下,然后、然后就……嗯嗯嗯!”

她自己说完“嗯嗯嗯”三个字,更觉得像在掩耳盗铃。

“行行行,嗯嗯嗯。沈医士这脸皮,薄着呢。走咯,我自个去。”他背起药箱,晃晃悠悠往主院走。

沈月白盯着他背影,咬了咬唇,到底没跟上去。越见尘那派气定神闲的模样,想来谢季怀已无大碍。

她站了一会儿,肚子里嘟噜叫嚣着,她干脆拐去膳房。

老远就闻见米香混着点枣味。

膳房门窗敞着,刘婶正弓着腰在灶前忙活,手里那把长柄木勺在锅中搅弄着。

沈月白扒着门框探头:“刘婶……您可算回来了!”

刘婶回头,见是她,眼角眉眼就笑开了:“是小月呀。哎哟这大清早的,眼圈怎么青成这样,没睡好?”

沈月白凑过去,凑得近了还吸了吸鼻子:“嗯嗯。熬粥呢?”

“嗯,给王爷熬的莲子红枣小米粥,加了点山药芡实,好克化的。”刘婶拿布先给她盛了碗,“你先试试看。”

“谢谢刘婶。”沈月白笑意盈盈地伸手接了过来,取了双竹箸,坐在矮凳上便开始吃了起来。

“刘婶,您这手艺真好。”

“吃慢点,锅里还有。”

沈月白心里一酸,府中的人待她如家人般,比起从前的日子来,不知幸福了多少。

“刘婶,您孙子可好些了?前儿说病了您就告假回去了。”

刘婶手顿了顿,叹口气,把火调小了些:“还是老样子。这孩子……是未足月就落地的,先天不足,打小就比旁家娃虚。喘气都带着响,药没断过。幸而,我在这府里当差,还能多挣几个银两给他抓药。”

沈月白听着更心虚了,若自己当真医术了得,是不是就可以帮到刘婶了。奈何偏自己是个披着羊皮的。又想起自己守着病榻上娘的那些年,心里头更是闷得发堵。

她搁下碗,摸了摸怀里,从药草会淘来的一串小东西里翻出个锦囊包着的玩意儿,里头是几颗晒干的黄精片配了点茯苓,越见尘说过这搭配给虚底子的孩子固本。她把锦囊塞到刘婶手里。

“刘婶,这药我昨日在药草会寻的。越神医说这东西不值钱,但给先天弱的娃娃炖汤喝,能慢慢把底子垫厚些。您拿回去给您孙子煮水喝,别省着。”

“这……这怎么使得。”

“刘婶,您待我好。我也想尽些绵薄之力。您就收下吧!”沈月白将药又往刘婶面前送了送。

刘婶愣住,手在围裙上蹭了又蹭,才敢接:“劳烦您还惦记我那小孙孙。”

沈月白推她手心里塞:“您要是不收,我也不好意思找您蹭粥了。”

刘婶眼眶一热,到底没再推,把锦囊仔细系在腰里。

她是听管家说过的,要留心沈月白。可她打从见到这姑娘,便知她心底柔软,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力劲还是有的。

刘婶转身盛粥,粥盛在描银小提盒里,还配了一碟脆生的藕片和一小碗蒸蛋。

“小月,”刘婶擦了擦手,“我手头还得出去备午间的料,这粥……你替我给王爷送过去?横竖你也是他跟前的人。”

“我去送吗?”沈月白想到昨夜二人……也不知怎么就抱在了一起。她本能想拒绝,可看着刘婶一脸慈和,好为难呀!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您放心,我送。您忙您的。”她拎起提盒,却和偷了腥的猫,脚步越走越快。

主院这边,越见尘已经看完出来了。

沈月白刚踏进回廊,就撞见他背药箱往外走。

越见尘挑眉:“吃的?还以为你躲着王爷。”

“送粥是送粥,躲又是何意?”沈月白把提盒换只手拎着,“先生您先忙,我进去放个粥就撤。”

越见尘意味深长笑了下,没多说,摆摆手走了。

沈月白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自己脸颊,把那点发烫的笑意拍下去,才推门进内室。

谢季怀已经靠坐在榻上,只着月白中衣,头发松松半挽着,几缕卷发垂在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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