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行凶,还是在行宫?!萧奕疯了,还是暴君疯了?总归,这二人得有一个喝了符水。
沈月白看着被扯掉黑色面巾的女暗卫,不禁眉头微蹙。她与眼前的女暗卫并不熟,没记错的话,此人加入花影卫不过三月。
救还是不救?沈月白头好疼,她盯着女暗卫,余光偷偷观察谢季怀的反应。
“狗王爷。”被按住的女暗卫还在扑腾。
“这位姑娘,何出此言?”谢季怀斯文有礼,指了指自己,“本王与你认识?”
“你这狗王爷,我要杀了你。”女暗卫更生气了。下一瞬,“呜呜呜”地叫着,倒不是不想骂,只因方才那一句谩骂过后,便被林五塞了一嘴布条。
那愤恨的大眼睛,意味深长地盯着沈月白。
沈月白轻咳了声,别过脸去。又觉得如此刻意,显得做贼心虚,故而又讪讪地转过头盯着女暗卫。
二人你来我往,似在对着什么暗号。
疯了吗?这后辈晚生。沈月白反应过来,生怕被那女暗卫戳穿身份,不自然地偏过头去看谢季怀。却发现谢季怀也在盯着她。
“沈医士,此人,你认识?”
“哪能呀!”沈月白拍着胸脯保证,“食君俸禄,与君分忧。我对王爷忠心耿耿,日月可表。”
谢季怀没拆穿她,慢慢道:“如此甚好,否则本王那月银算是打水漂了。”
谢季怀摆了摆手,便有侍卫上前将那女暗卫拖下去。林五压着声回话:“王爷,这纹样……和南边那批人一个路数。可南疆的人,不该出现在这京里,更不该冲您来。”
越见尘不知何时也赶来了,瞥了眼那纹路,脸色头一回没玩笑:“这下毒的、行刺的,怕是一条线。而且……”
他看向沈月白,又看谢季怀,“子韵你这毒像南疆以毒养身的法子。如今刺客也带这纹,只怕没那么简单。”
谢季怀靠回廊柱,披风滑下半边肩,那股幽香在方才一通动作后浓得化不开,混着点血腥气。
他半阖眼,像累极了,却说:“三日后行宫,照去。林五,把那刺客身上东西全收好,别报官。想办法将她的嘴撬开。”
“是。”
沈月白站在一旁,手还微微抖。是那半粒毒药混着百解草在血脉里闹,加上方才一激,五脏六腑又隐隐抽痛起来。她咬着唇没出声。
谢季怀却像背后长了眼,伸手把她往回带了半步,塞了个瓶子给她:“沈医士,回屋把药吃了。方才护驾有功,本王不扣你月银,还加一锭。”
沈月白差点破功笑出来,又憋着,眼眶却有点酸。她小声嘟囔:“王爷,都这时候了,您这时候还记着发银子……”
谢季怀终于转头看她,眼底映着廊外合欢花影,温温地弯着:“不然呢?沈医士不是最认银子。抱紧本王这一回,值这个数。”
他比了个手势,比刚才那张银票还阔绰。
沈月白心里那点酸一下变成又气又软,像被他拿香裹着揉了一把。
可她没看见的是,谢季怀垂下手时,指节微微发白,方才被她护着那会儿,他其实肋下旧毒已崩裂了一道,血正顺着里衣往腰后渗。他没说。
越见尘看见了,没点破,只拿脚尖碰了碰谢季怀袍角,低声:“回去我给你封针。别逞……”
谢季怀“嗯”了一声。
一行人折回主院。
沈月白被支去偏院吃药,吃完还是不放心,又摸出百解草嚼了一片,就着温水咽了,靠在窗边发呆。
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安王与凌王是否是一伙的?那女暗卫带着南疆纹,是否有另一重身份?谢季怀跟南疆毒有关,自己体内也是南疆路数的陈毒,暴君给暗卫下的毒竟和凌王身上的毒同根……这线一扯,几件事变得千头万绪。
还有刘婶那个未足月的孙子。
她忽然想起越见尘说过,南疆有种法子,拿不足月婴孩以毒水浸养,能养出“药人”底子。当时她只当奇谈。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一跳,赶紧掐了。
可窗户外头,小白不知几时蹲在窗台,叼着那个粗糙香囊,尾巴一甩一甩,金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像什么都懂。
沈月白伸手把它抱进来,脸埋在猫毛里,闷声道:“小白,你说……我到底是来杀他的,还是来陪他死的呀。”
小白喵了一声,爪子搭她手腕上那道被谢季怀攥红的印子,软乎乎的。
当晚,林五在院外低声回禀谢季怀:“爷,那刺客身上翻出一块腰牌,是宫中的花影卫。”
林五迟疑道:“爷,要不要让沈医士过来问两句?她今日反应……”
谢季怀抬眼,灯影里那双眼含着春水似的,却沉了下去:“不必。她靠近本王,本王才看得清。”
他顿了顿,把那画了一半的半张纸折好,压在画着合欢花与猫的那幅丹青底下。
“三日后行宫,”谢季怀声音轻下去,“若有人要本王死在汤池里,沈医士大概会比谁都先跳出来拦。本王倒要看看,她是补一刀,还是……真肯护着本王。”
“是。”林五退下,合上门却叹了一口气,王爷的心思愈发难猜了,只怕王爷他自己都未必理得清。
廊外夜风卷着合欢花瓣,扑簌簌落在窗沿。
沈月白吹灭桌上半盏烛火,只留一豆微光,换了身不起眼的夜行短打,身形一晃,便融进沉沉夜色里。
王府暗室设在主院假山下的地道,守卫平日里向来森严。
可今夜廊上轮值的侍卫,不知何时已被林五调去彻查刺客遗落的物件,只余下两名暗桩隐在暗处,耳目虽灵,却架不住沈月白最是擅长避开这些探查。
她贴着假山石壁的阴影,足尖点地,无声拨开暗室铁门上那道不起眼的机括,门轴轻响,刚好被一阵穿堂风盖过。
暗室里只悬着一盏铁壁灯,火光昏黄摇曳。
那名女暗卫被粗麻绳捆在木柱上,脸上还带着方才挣扎厮打的擦伤。听见动静,猛地抬头,一双眼睛在灯影下亮得瘆人。
“是你。”女暗卫声音沙哑,嘴角扯出一抹讥诮,“追月,堂堂花影卫顶尖杀手,如今倒成了凌王的贴身护卫,还出手护他,真是好大的能耐。”
沈月白反手合上铁门,缓步走上前,指尖拈起她腕间滑落的半截麻绳,轻轻一捻,绳上沾着的南疆特有的紫草根汁便沾在指腹。
“你不是宫中花影卫。”沈月白压低声音,目光沉沉锁住她,“萧奕手里,没有带南疆纹样的人。你到底是谁?”
“不是?追月当真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女暗卫想起初见传闻中的追月时,惊艳地话都说得不伶俐,可在对方眼里,却只轻飘飘一句她什么都不是。
她低低笑了起来,“我本就是南疆的人。随父母来中原做生意,落脚京城,不过掩人耳目。你以为,这天下只有暴君一人在埋暗桩?”
沈月白眉头蹙紧:“你说谎。南疆之人,为何要刺杀凌王?”
“怎么不可能?”女暗卫往前挣了挣,麻绳勒进腕间皮肉,渗出血珠,“我父亲当年,就是死在凌王手上。他对外说是剿匪,可死的那些人里,一半都是南疆商旅。他谢季怀,哪里是什么病弱君子,不过是借着中原王爷的身份,斩断我们南疆在京城布下的商路,断了我们的药源。”
沈月白心头一震。
她想起越见尘说过,谢季怀身上那毒,是南疆以毒养身的路数。若他真与南疆有旧怨,甚至亲手屠过南疆商旅……那他身上这毒,是南疆所下,还是他自己用来掩人耳目的手段?
“我从未看过你流露出这种眼神。”女暗卫盯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怎么,看上他了?舍不得下手?你可别忘了,你是花影卫,你体内那毒,是暴君亲手埋的,你娘当年缠绵病榻,皮肉溃烂,那药钱,还是从暗卫营死人堆里抠出来的吧?”
沈月白指尖猛地一颤。
母亲病榻前那股混着腐烂气息的药味,瞬间冲破记忆,涌到鼻尖。她死死咬住下唇,把那阵翻涌的酸涩欲呕的劲压回去。
沈月白看着她,冷哼了声:“没记错的话,你母亲还在世罢。”
她突然想起,半个月前,有位妇人常在宫门外徘徊。如今想起来,那妇人唤得名字便是眼前之人。
“是,”女暗卫嘴唇抿住,犹豫了许久才开口,声音也低了下去,“狗王爷定不会饶我,你可否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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