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柔回到府中,涅央公主见她那么早便回来了有些诧异。
她问:“阿柔,你怎么回来了,阿彪呢?他没有同你一起回来?”
沈柔:“阿母,我身子有些不舒服,便提前回来了。”
她转向身后,从仆役手中接过刚刚在别院采摘的黄华,拿至涅央公主眼前道:“阿母,女儿回来时,经过别院,想着当初你亲自种下的黄华应该盛放了,便采了些回来。秋日渐凉,此花可插于瓶中,为堂内添几分秋意。”
涅央公主见着花,面上露出一丝笑容,“阿柔有心了。”
沈柔:“阿母,别院枣树也熟了,树上结满了果子,只是今日天色已晚,女儿不便采摘,不知明日阿母可愿与女儿一同前往采果?”
涅央公主倚在软榻上,面露疲倦,轻轻摇了摇头,手按在胸腹间:“我近日身子不爽利,不耐车马颠簸,就不随你去了。”
沈柔假装失落:“哦,阿母既不适,那便好生歇息,女儿先行告退。”
涅央公主怎会不知道女儿的小心思,怎会不知她巴不得天天出门?
想着沈柔只要求去自己的私宅别院,并无不妥,便道:“你若想去,你自行前去便是,带好仆从,路上谨慎些,莫在外耽搁太久,日头偏西便回府。”
沈柔听了,内心激动不已,但她面上仍故作镇静:“是,女儿谨记阿母叮嘱,采完枣子便早些归来,绝不让阿母担心。”
说罢,她恭恭敬敬的离开。
晚膳后。
沈柔梳洗完毕,躺在床榻上,想着前去调查林翁一案的阿秋该回来了。
呢喃道:“这个点了,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急促的跑步声。
“女郎,女郎,婢查清了,查清了...”阿秋入房,径直跑来案前,不客气的为自己倒了一本水喝下,稍缓道:
“女郎,你知道吗?林家本是林家村的老牌殷实门户。祖辈勤恳数代,攒下两百亩田地,在乡中素来算是富庶人家。”
沈柔只听说林翁的妻子、儿子、儿媳,孙子,早些年先后病逝,对于其它,她并不清楚。
阿秋将自己调查得知的消息,一一告诉沈柔。
她道:“昔年,林翁的父母在弥留之际主持分家,按照我朝律法本应当均分,可他的父母偏袒幼子,刻意把好田、祖宅留给小儿子,林公分到的大多是贫瘠荒地。”
“好在林公一家人都勤奋,他们修陂渠、堆肥,深耕,短短几年便把荒田改成熟田,还自建房屋。”
“林公一家五口日出而作,日暮而归,百亩良田被侍弄得整整齐齐。一家人种着百亩田地,逢农忙人手不足时,便雇乡中短工助耕,年年粮仓充盈,桑麻丰足。”
“林公一家不仅吃苦耐劳,还经常救济乡邻,村里那座方便的小桥也是他们修建的。他们一家人是乡里人人敬重的厚实人家。”
“反观林仲一家,完全相反。”
“林仲天性懒散,怕苦怕累,在没有分家时,他见兄、嫂,能干,便时常将活计推给他们干,自己则躲在一处睡觉、偷闲。”
“他的妻子倒是个仁义的,经常督促丈夫、儿子劳作,可她因为常年操心、劳累,年纪亲亲便病逝了。”
“她这一去,两个儿子便没人教导了,大儿子嗜赌成性,不务正业,小儿子也顽劣,跟林仲一样好吃懒做。”
“家中分得的百亩良田,没人细心打理,大半荒草丛生,大儿子,赌债缠身,屡屡私下典卖田产抵债。十数年间,好好百亩熟田被卖得七零八落,最后只剩下二三十亩薄荒残地,家业一落千丈,宅院破败萧条。”
“同根手足,一样的基业,不,不对,”阿秋摇了摇头,强调道:“林公家的产业还不如林仲家呢,可林公家却能越守越盛;而林仲家个个懒散,坐吃山空。”
沈柔感叹:“他们家这样,哪怕是有金山银山也迟早被他们败完。”
阿秋点了点头,道:“可天道无常,祸福难料,林公妻儿先后染病而终。”
说到此处阿秋眼圈泛红,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沈柔心中亦不太好受,喉咙干涩,她令阿秋给她也倒一杯水,“阿秋,你说林公一家人那么好,苍天怎么那么狠心?”
阿秋哽咽:“或许苍天不是狠心,而是冷漠,它看着人间悲欢,就像看着落叶归根,不分善恶,只循时序。”
“时序?”沈柔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可...可林公的孙儿病逝时才六七岁吧?若真循时序,幼童不该早夭。”
阿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是啊,六七岁,正是像嫩芽一样刚要舒展的年纪。”
沈柔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解与愤懑:“林公一生积善行德,为何天道连稚子都不放过,为何连最后一点血脉都不给他留?为何?”
林翁白发人送黑发人,承受不住打击,颓废了几年,后来在遇到林野,他才振作了起来。
考虑到自己年迈体衰,扛不起犁耙,顾不全整片田亩。可他珍惜祖辈血汗基业,绝不肯让祖田荒废,更不肯接济凉薄败家的胞弟一家。
于是他将家中大半田地假与村中勤恳邻里耕种。
数十亩上好熟田,林翁宁可年年假给邻里耕种,任由邻里获利虎口,寸土不借林仲。
此事让林仲颜面尽失,怒火中烧,他便发了疯似的去找林翁争吵。这些年,兄弟二人但凡见面便会吵,村里人人尽知。
沈柔听完所有内容,道:“按照我朝律法,没有子孙后代的林公如果去世,那么他的田宅家产便会由他的胞弟林仲继承。”
阿秋:“可田宅交给林仲一家,迟早会被他们败光...”
经过阿秋这么一提醒,沈柔又想起林野跟她说过,林翁遇害前曾去找过啬夫,她兴奋道:“我明白了。”
阿秋:“女郎,你明白什么了?”
沈柔:“我知道林公生前为什么要去找啬夫了,他想将自己的田宅尽数留给与他相依为命的林野,所以要找啬夫立下遗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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