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瞻月明目张胆打量自己,云星榆勾头不好再抬头看兄长,她总暗戳戳觉得兄长或者自己哪里有问题,不然为什么不好好坐着用膳,偏偏杵在她边上看人,她有什么好看的,日日见。
云瞻月收敛打量,绕至云星榆身边坐回原位,太监递来茶水,小呷一口,目光扫过候在她身后的芙蓉,放下茶盏问她有没有喝自己昨晚送去的药。
云星榆脑海浮现出早晨芙蓉端来又被她置于一边的药,心虚摸摸鼻子,打哈哈说喝过了,挺苦的。
云瞻月笑眯着眼,云星榆看着他这样一笑,头皮不由一紧,补救的话未出口,婢女端上一碗现成冒着泡的滚烫药,熟悉的苦涩味在她鼻尖炸开,迅速攻占她的大脑,胃本能的做出干呕姿态,这段时间她接连喝了不知多少药,喝多了,大脑没反应过来,胃率先活过来做出回应——不喝。
云星榆手扶桌几,勾腰捂着胸口干呕,霎时间,大脑充血,视线模糊,芙蓉刚忙上前要扶起云星榆,云瞻月抢过婢女手里的玉唾壶旁若无人蹲在云星榆跟前放下唾壶,云瞻月起身手轻拍在她脊背,一下一下。
云星榆只是闻到药味胃里不适,干呕半天吐不出什么,由身边人扶起坐端正,待坐好回神看,扶她是云瞻月。
“你不是说自己早上喝过了,反应如此大,你是怎么喝下去的,妹妹?”云瞻月盯住云星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平白让人发抖。
云瞻月总是平淡说话,猜不出喜怒,一步走错,全盘皆输,云星榆深有体会,她知道兄长生气,但琢磨不出兄长的生气的缘由,以前猜过,没猜对,反倒成了火上浇油,惩罚他亲自监督抄书一周,抄的还是《说文解字》,写几篇他便随机抽问,答不上来又是一周。
吃的亏多了,云星榆胆子渐渐也肥了,兄长惩罚最高力度也就是抄书一月,抄不动了,自己随便寻个理由闹一闹,兄长那本就没硬的心一下子化成水,反过来安抚她。
纵容多了,兄长失了威严,云星榆不再老实,撒谎骗人成为家常便饭,云瞻月看破不戳破,习惯了敷衍,兄长突如其然的当堂对质,难得几分兄长架子,让她的肥胆不由自主一颤,这是要怎么处罚,比抄书更狠?
“我不是故意不喝,药太苦了,喝多了,我闻到都想吐——”
“药苦不喜欢为何不同兄长说,说了兄长便给你换一剂药,不喝药身体怎么会好,兄长考虑不周——”
二人同时开口,迸出两条完全不同的说法,两人心思压根不在一条路上。
云瞻月话落,云星榆罕见一滞,兄长从未出过这种生气缘由,,她揣测是自己不喝药让他生气,到头来是他自己气自己,怪罪自己准备不充分,让她受了罪。
本次生气原因又变!
云瞻月说完上句话便哑口不语,起身去端婢女呈上来的药,走到云星榆先前干呕用的玉唾壶前倒掉药。
云瞻月大多数时候都是终日含笑,极少沉默不语,这样反常的举措让云星榆紧张不已,心里不断安慰自己,随时准备迎接处罚。
云瞻月走到身边,云星榆壮着胆子对视他,摆出一副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的表情。
云瞻月本就不善的脸色,在看到妹妹这副神情后更查了,袖袍一甩,踏门而去。
徒留云星榆一人呆愣在原地。
兄长怎么了,不是生气,不应该罚我吗,他跑什么?
云瞻月赌气一走,课跟着吹了,久留在晏清斋无用,云星榆草草吃几口剩余早膳,婢女收拾好东西,她便回宫去了。
直至午膳时候,婢女们一碟碟的菜往桌上摆,云星榆坐桌边只觉昔日珍馐佳肴在现下也味同嚼蜡索然无味,兄长早晨摔门而去的身影在脑海里盘旋,久久不散。
她不清楚在担忧什么,兄长往日里生气,是对着她做出一些处罚来宣泄情绪,告诉她他很生气,她尚可借机讨好卖乖哄人,横竖兄长心不硬,几句软话便能轻松打发过去,如今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云星榆手里筷箸戳戳碗中盛好的饭,也不动筷,神游时间长了,回神见四周小婢女们候着她,静待她用完膳,方想起芙蓉说宫里规矩宫人只能在主子用完膳后才有短暂时间去进食。
想到这儿,云星榆抛开思绪,拿起碗吃几口,刚开始说随便吃几口了事好让底下人也去吃饭,饭入口不到几瞬,她后悔了,今天菜品味道不错,不多吃点对不起这些菜,于是在芙蓉错以为自家主子饿疯了的神情注视下狂吃几碗饭搭上几碟菜方才收碗。
饭吃饱了,大脑放空,兄长为何生气似乎也没有先前那般困人,云星榆伸个懒腰,思索要不要去问问颜珍,那小丫头最是古灵精怪,多的是想法。
颜珍是云星榆幼时伴读,皇后幺弟的女儿,四五岁被皇后接进宫里养,云星榆开蒙后,颜珍顺理成章成为云星榆的伴读,两小姑娘一天天在皇宫里胡闹非凡,情谊深厚。
颜珍住在皇后宫里,云星榆刚好前几日还被皇后念叨病了几日,既然要去找颜珍商量兄长闹脾气,不如先去见皇后请个安。
云星榆随手叫了几个闲下来的小婢女跟着她去椒淑宫,到门口,宫人进去通报不到一盏茶功夫便让她们进去。
皇后亲自上前接云星榆,一握住云星榆手,扳着云星榆脸左右查看,瞧人气色不错,白里透红,满意松手,拉云星榆坐下,一坐下,问东问西。
云星榆自从过继到皇帝名下,名义上是皇后独女,皇后夫妻二人的年纪实际上不大有精力管一个襁褓婴儿,但皇后一直对她关怀不已,视如己出。
云星榆能从宗室女摇身一变成皇帝幺女,确实有点靠“缘”这个字。云瞻月是早产儿,落草时御医断言身体孱弱,难以将养,那时候皇后天天以泪洗面,云瞻月养在深宫,自由受限,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极为御医圣手。
孱弱可能夭折的储君在他三岁时迎来转机,国师占卜断言宗室女中有一女降生不足两月,命格奇特,天生与储君相合,过继养在皇帝身边可保储君无恙,于是云星榆被带走过继。
也许云星榆真有奇特命格,天生眉心缀一红痣,活似供桌上供奉的观音跳下来投胎做人。云星榆过继后,云瞻月也确如国师所言,无病无灾长大。
皇后抚摸着女儿额间红痣,眼里化不开的慈爱,云星榆枕在皇后膝头,再三像母亲保证自己病已去了大半可以去颜珍玩。
“星儿,你心不在焉,不像是病了,和母亲说说怎么了?”皇后手指抚开云星榆蹙起的眉头,声音温和。
皇后不喜“母后”这种叫法,她觉得生疏,私底下让孩子们统一叫母亲,亲近自然。
云星榆不例外,嘴上挂着“母亲”,常常絮絮叨叨,想到什么说什么,皇后从不反驳,只是坐在一边静静听着,偶尔给出一些意见为女儿指点迷津,现在又遇到事了,女儿当然应该和母亲说。
云星榆揪住皇后裙摆下的流苏,流苏绕在手指上打转儿,装作满不在乎的说云瞻月今日摔门而去的事情。
皇后的手停留在云星榆脊背上,一寸寸往下走,力度不大,起安抚意味,在云星榆看来,却无丝毫安抚感,一双在自己身上起伏的手,只会让她想起云瞻月清晨按在身上的手,一样的滚烫,带有点母亲没有的粗糙感。
清晨她干呕那时,云瞻月几乎是下意识劈手夺过婢女手里的唾壶为自己接住,抢人手中物品,不忌呕吐可能会损失他往日看重的言表,种种关心行为,让云星榆少至可怜的良心在此时竟也有点隐隐作痛。
兄长待自己何等好,不顾以往看重的言表和一反平常宽和样貌劈手夺人物,自己怎可觉得兄长脾气阴晴不定,难以揣摩。
不好,良心更痛了。
一些亲人之间本能做的小事在云星榆看来是十分大的取舍,因为她真的拉不下去抢唾壶接兄长的呕吐,她做不了,别人做了,在她心里那人便是做出巨大取舍的大侠,更不用说兄长这样朝夕相处的存在。
云星榆下定决心,无论兄长这次如何闹脾气,她都要笑言以对,使劲浑身解数给人顺好毛。
皇后随手自身边宫人捧着的果盘里取一块塞进云星榆嘴里,打断云星榆独自煽情只差海誓山盟的独白,云星榆嚼几口,甜滋滋的,还挺好吃,嚼嚼嚼,坐起来,冲着皇后说还要。
皇后遥手一指,颜珍住的偏殿,道:“剩的都在颜珍那里,你去找颜珍那孩子讨去。”
云星榆应声,撒丫子跑去颜珍那边。
一推门,惊天一句:“颜珍,你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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