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秦瑶不怀好意,萧若怡又怎会不加以防范。在学琴时,她特意让温芷玉多教了一首。
“妹妹是初学,要在半月内熟弹两首实在有难度,不如还是先挑一首练练吧。”
温芷玉是出于好心才加以劝阻,但萧若怡却执意。
“若非事出有因,我也不想这么辛苦,没关系的,大嫂嫂只管教便是。”
“那…好吧,我便再教你一首《拾翠羽》,这两首曲子音调大致相同,你若练会前一首,再弹这曲也更好上手。”
温芷玉将自己所学尽数相授,萧若怡这个学生也没给她丢脸。
她缓和了下情绪,再度挑捻起琴弦,灵动的曲调从弦中跳出,轻快的乐声从厅内传至院外。
“不知是谁在弹奏呢?”
一书生模样的男子在秦府花园中站定,闭着眼遥遥欣赏起琴音来。
“宋兄平日便喜好音律,这是它处遇知音了啊。”
宋祈收起折扇,摇着头道:“知音倒还算不上,这曲子弹的虽好,但也可听出并无繁杂技巧可言,只能说尚可吧。”
秦府的管事闻言,沉声道:“今日是我家小姐生辰,此刻正在前厅宴请客人,这琴…估计是哪家的公子小姐弹的。”
他面上虽未露出什么表情来,心里确带着鄙夷:身无白丁的穷书生,竟也敢批判起世家子弟了。
宋祈与谭从清皆是一怔,宋祈更是急忙拱手道:“不知是府上贵客所奏,小生唐突了。”
管事依旧面无表情,只稍稍躬了下身,道:“请跟我来吧,我家主子在正院等候各位。”
谭从清用扇子掩住口唇,低语:“这可不是诗社,咱们说话还是谨慎些。”
宋祈一阵后怕:“我哪里知道里头是谁,罢了,多说多错,不如不说吧。”
走在最后的裴继尧与江眠,沉静无声,便是夫妻俩都不知对方在想什么。
从这里到秦云松设宴之处,正巧要经过前厅。
江眠往里头瞥了一眼,顿时瞳孔睁大。“怎么会是她在弹琴!”
裴继尧倒比她冷静,拉起妻子的手便要向前。“阿眠,这里不是我们该呆的地方,快些走吧。”
江眠站着没动,只凝神看着萧若怡弹琴的姿态。
琴音落,方进起身连连叫好:“好样的萧若怡,就该这样让那些口出恶言的人闭嘴!”
霍觐悄悄探过脸去,啧,这小子脸上的表情和痴情的裴元昭有什么两样啊。
“阿进,收敛些,阿昭都没说话呢,你倒是比人家未婚夫更激动。”
方进慌忙解释:“我这纯属是敬佩懂吗?”
裴元昭一记眼刀送来,方进顿时觉得浑身满是寒意。
一滴血落在群摆,在纯白色的海棠绣花中绽开,颜色艳红的如花蕊,毫无违和感。
萧若怡将左手小指紧紧捏住,不用看便也知,定然是渗出血了。十指连心呐,她现在其实已经疼的满背都是汗,全靠那抹意志撑着往男宾席走。
“两位公子,如何?”萧若怡盯着沈家兄弟,等他们履行诺言。
在场的人都往这边看来,沈家兄弟再不情愿,也只得说:“对不住了,萧小姐。”
可萧若怡没想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们,她问裴元昭:“阿砚,先前这两位公子说的,若我不敢弹琴,就罚什么?”
“罚酒三杯。”
“哦,罚酒三杯啊。”萧若怡顺势拿起他们桌上的酒杯,将酒倒满。“现在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弹了两曲,两位公子,这酒现在该罚谁呢?”
“萧若怡,我们兄弟已经向你道歉了,你莫要太过分!”沈尧咬牙切齿地说道。
萧若怡冷笑,“到底是谁过分,先前你们那般刻薄的言语,我可有与你们分说过?怎么,你们说得别人,别人就说不得你们了,还是说两位公子是仗着自己家事,在外横行霸道惯了呢?”
论起背景,沈家远不及萧家。
沈禹吃下这亏,抬手便要拿酒。“我自罚三杯,给萧小姐赔罪。”
萧若怡手一晃,沈禹拿了个空。
“你…”没等他开口,酒已被泼到了脸上。
“这是第一杯,阿砚,倒酒。”
裴元昭泛起笑意,提起酒壶将空杯倒满。萧若怡挥手又向沈禹面上泼去。“第二杯。”
这回没等萧若怡开口,裴元昭已将酒倒满。
“第三杯!”萧若怡敛去温和,面色严肃。“这才是赔罪该有的样子。”
她转头把视线投向沈尧,冷然道:“该轮到你了。”
沈尧惊慌失措,嘴上还叫嚣着:“你敢!我爹是户部侍郎,你若敢拿酒泼我,我回去定叫他上奏陛下!”
萧若怡唇间冷嗤,眸中尽是鄙夷。“陛下还有空管你这事儿呢?你要不要今日磕了头,明日摔了腿,也都写本奏章让陛下知晓啊?”
席间耻笑声此起彼伏,沈尧得了没脸,便想动手。
裴元昭揽住萧若怡的腰转了个身,一脚踢在他膝间。“我爹可是定远侯。”
只这一句,沈尧再不敢言语。拼爹是吧?户部侍郎还拼得过侯爷了?
“翩翩,来。”裴元昭把酒杯递给她。
萧若怡数着数,泼满三杯便停手。“说好的三杯,我可是一杯都不占你便宜。”
沈尧低着头,敢怒不敢言。沈禹拉起他往外走,沈尧气道:“大哥,就这样走了吗?”
“还不嫌丢脸吗?走,回去再想办法。”
等沈家兄弟狼狈而去,萧若怡将杯子放回岸几,杯底接触到台面的响声,在寂静的厅内尤为突出。
“今日便借秦小姐这席面问一问,还有谁想与我过不去的,不如咱们就把这恩怨当面了一了。”
一片鸦雀无声,萧若怡唇边笑意浅浅,又道:“既然没人上前,那我便默认与诸位关系都很和睦咯,日后谁若是在再来找我麻烦,我可就要登门拜访了。”
哪个听不出她话里的威胁之意,何况人背后还站着个裴世子呢,这对未婚夫妻都不好惹啊。
“我家翩翩就是这么善良温柔,换了我,可没那么轻易放过他们。”
沈慧心觉得,裴元昭是在说给她听的。
她求救似的望着秦瑶,后者正被生辰宴弄的一团糟而生气。
“萧若怡,他们都已经愿意罚酒认错了,你为何偏要穷追不舍,现在可好,大家都没了兴致。”
萧若怡只觉得她的责问好没道理,“秦小姐这话真是好笑,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不是我先挑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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