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声闭门鼓响起时,站在朱雀门里的内常侍吴青抬起了头,远远地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街道。
这是宫门即将关闭的信号,宫门落锁后不可擅开,他在宫中当差多年,对此等规定烂熟于心。
原本在此当差的禁卫们此时早应做好了一切准备,只是碍于今日内常侍在此,所以迟迟没有动作。
等到鼓声逐渐息止,禁卫终于忍不住上前询问,吴青默了片刻,轻轻点头,示意他们落锁。
在他即将转头的瞬间,终见有辆马车从暮色苍茫中逐渐显现,吴青眸色亮了亮,抬起手道:“再等一等。”
那马车在距离皇城门约三百丈的地方停下,车上的女子不等侍女上前,自己掀帘而出,下了车便疾步向城门走去。
“我的公主哟,您可算到了。”吴青松了口气,伸手指向身后,“抬舆已经备好了。”
“多谢吴常侍。”
这女子自然是皇长女青城公主,她进了宫门,才附耳问道:“太子已经到了吗?
“早就到了,就等您了。”
公主点了点头,上了抬舆,舆从起轿,沉默的按照既定路线行进着。
此时各宫殿门已经关闭,舆从的脚步声散在黑暗里,似是十分清晰,又似十分遥远,轿上的青城公主按了按太阳穴,催促道:“再快些。”
到了长生殿,青城下了轿,一直跟着的吴青回头,请她稍后,容他先去通报。
青城点了点头,目光定在灯火通明的长生殿,过了片刻,殿门打开,她又快速检查了一遍仪容,才入到殿内,朝正中坐着的皇帝行礼:“臣恭请陛下圣安。”
皇帝正抓着一份奏章,见她进来,将手中奏章合上,“怎么来得这样晚?”
今上不过四十岁龄,灯火煌煌下,他正坐殿中,眉眼间自有一派苍郁之色,依稀可辨出的当年风华。只是多年来为国事操劳,两鬓也已见微霜。
“陛下传召太急,公主久未入宫,又是女子,多花些时间也是情理之中,臣代公主恳请陛下宽恕。”
说话的是居左下位的太子李鉴。青城低着头,循声倪了太子一眼,这少年却是风华正盛的年纪,与记忆中毫无二致的脸,同三年前相比,更添了几分恰到好处的锋利。
他接住这眼神,对着青城淡淡一笑。
青城又抬头瞧了瞧皇帝,见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瞧着自己,思付再三,才道:“正是,臣得知有幸拜谒天颜,内心欢喜过度,不知该如何整肃妆容,这才误了时辰,臣乞求陛下宽恕。”
“罢了。”皇帝挥了挥手,语气变得十分慈祥起来,仿佛方才只是同她玩笑一般,“你哥哥既维护你,朕还有何话可说?今日本也是家宴,都入座吧。”
“是,臣谢陛下恩。”
说完,青城又转身对李鉴行礼,“臣谢太子殿下恩。”
李鉴微微颔首,“皇妹不必多礼。”
宫人便引她至右下位坐下,案上备好了各种珍食,青城并无胃口,略略尝了几口便作罢了。
见坐下二子皆停箸了,皇帝示意内侍将一叠宣纸送至二人手中,“这是礼部呈上的前十甲文章,你们认为如何?”
太子一目十行,翻阅之后,点评道:“文采略逊色,观点倒还新颖。”
青城则更加直白:“腐朽平庸,毫无亮点。”
皇帝怅然摸了摸自己的长髯,“是啊,国朝适龄男儿何止千万,竟也写不出几篇佳作,可知流年不利,天不佑我朝啊。”
这话说完,座下二人都起身拜了一拜,李鉴道:“陛下勤勉爱民,上天感念陛下功德,所以这几年风调雨顺,何来流年不利一说?故而前十甲也断然不可能是此等水平。”
皇帝笑了笑,颇有兴趣地问道:“哦?那太子的意思是......”
李鉴俯首再拜,恭敬道:“必是礼部不满今遭恩科改制,故意而为之,陛下应当严惩。”
皇帝嘴角依旧衔着若隐若现的笑意,“不急,此事兴许怪不着他们,你们再看看这个——都坐下吧,你们也不嫌累。”
又是一叠写满了字的文章,太子读完,手指指着纸上墨迹,“有几段倒还算出色,只是整体有些怪异。”
青城也道:“文风割裂,像强行糅合之作。”
李鉴从文章中抬头,瞪大了眼睛,似有所悟,道:“莫非是......群体舞弊?”
“.......这几日确有风声,说是考题早在民间流传了多日。”皇帝目光沉沉,再次盯着自己面前的奏章,指尖在上面无意识地摩挲着,“所以礼部也是这么想的,前几日已上了折子,要求朕彻查此事。”
说到这儿,皇帝止住了话头,殿中蓦地安静。
这其实就是在等二人接话了,这对兄妹浸淫此道多年,自然不会不知道。
李鉴悄悄看了青城一眼,见她只是沉默低头,近乎神游在外,内心不禁升起一股莫名的轻蔑。
短暂的沉默后,李鉴率先开了口:“前二十甲多为世家子,才名又太过平庸,臣记得当初陛下增设恩科时,是希望能广纳天下英才,这与陛下的初衷相悖。”
“是啊。”皇帝叹了口气,“朕倒是不明白,这上利社稷下利百姓的事,为何推行不下去呢?”
一直无话的青城此时却接话了,“陛下可命考生自糊其名,再经多人审阅,如此一来,既可以避免阅卷之人枉法徇情,又可避免因一人之私而造成的人才流失。”
李鉴冷笑了一声,虽然声音不大,但在这夜里也十分扎耳了,“你是要陛下效仿周后?”
青城正色道:“臣只是觉得,此策取精华可用,陛下是明君,当通晓此理。”
二人一齐看向上首的天子,将问题再次抛回给了天子。
皇帝眯了眯眼,道:“你说得却有些道理,此事暂且不谈,眼下之事更为紧迫。”
“今遭恰逢改制的头一年,朕不愿将事情闹得天下皆知,到头来落了口实,让那群御史不肯松口,那朕此番心血,才是真正白费了。”
二人齐道:“陛下圣明。”
皇帝继续道:“可朕也不能容忍,有人在朕眼皮子底下行此等污秽之事。”
李鉴思索片刻,提出了自己的见解:“陛下可将雷同文章全部落榜,他们为人不正,不会再闹;至于始作俑者,陛下可命人暗中查访。”
皇帝点头,“朕也是这个意思,只是这主审之位,你们二人谁肯出任?”
李鉴行至殿中,拜了一拜,才道:“陛下,非臣贪功,只是此次主考官宋学士既是公主恩师,公主还是不插手为妙。”
青城也出列,反驳道:“太子此言,是笃定此事一定与宋学士有关,还是笃定臣一定会徇私枉法?若如殿下所言,同考官中书令更是殿下的岳丈,岂非更应避嫌?”
“皇妹这话才是冤枉了本宫,本宫只是担心万一事实真如所想,公主在情义与法理之中左右为难。”
李鉴对青城说完,又转头向皇帝陈情,“毕竟中书令只担监考之责,宋学士和徐尚书才是出题人,这二人的嫌疑自然是远远大过傅相的。”
皇帝轻轻敲了敲桌案,“好端端地怎么又吵起来了。”
正在此时,内侍上前,见皇帝略有怒气,不由得神色躲闪,欲言又止。
皇帝本就不痛快,皱着眉道:“有话就说,这儿又没有外人。”
得了敕令,内侍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响起:“回禀陛下,今日巳时,有人敲响了登闻鼓。”
皇帝顿了一顿,问道:“是何人击鼓?”
“回陛下,是关内顾氏的家奴。”
“是为他自己鸣冤?”
“是为他家少主,名叫顾玄的举人。”
“冤从何来?”
内侍不敢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