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跟着巧语，一路往清晖堂去。

巧语是老太太亲自调教的，她那个院子能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半靠的是这丫头。剩下的几个，容嬷嬷、灵犀她们，云曦暂时没顾上想。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过今天要说的话。

她不怕老太太。整个楚家，也就老太太是真心待原主的。她怕的是自己演不像——老太太带了她六年，她眨一下眼睛，老太太就知道她想干什么。装乖不难，装得太像，反倒要出事。

所以她给自己定的调子很简单：少说话，多低头。

很快，清晖堂就到了。

门口的小丫鬟看见她，连忙躬身行礼：“四小姐安。”

云曦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乖一点，然后深吸一口气，迈过门槛。

清晖堂里，老太太正跪在佛像前，一边转着念珠，一边轻声诵着经。一干丫鬟、婆子鱼贯而入，谨慎地做着分内的事儿，不敢有一丝怠慢。楚家近几年虽已有势微之象，但在颍州也算为数不多的百年世家，规矩极严，别说是这些奴仆，就是公子小姐们，也不敢在楚老太太这嬉闹。

当然，四小姐是个例外。

堂外的连廊里，林妈妈正快步走来，神色肃穆。门口的小丫头极有眼色，早早打起了帘子，林妈妈大步迈了进来，径直就向老太君走去，稍稍缓了口气，轻声道：“老太太，四姑娘来请安了。”

楚老太太停下手上的动作，睁开了双眼。她望了望窗棂外，似有些出神，过了半晌才叹了口气：“请进来吧。”

燕语应了忙出去请人。

林妈妈扶了老太太往炕上去，又端起茶碗，温言道：“四小姐还是挂念您的，这一早就来给您请安了。”

老太太顺着喝了一口，叹口气道：“我只盼着这孽障能平安顺遂，好叫我见了晚晴不至于太没脸了。”

晚晴是容氏的闺名，云曦的生母。

老太太提起她来，眼里蒙了一层雾，又因着伤心引着咳了几声。

林妈妈一边帮老太太顺着气，一边宽慰道：“曦姐儿是失了生母的管教，才有些骄纵了，再大些就好了，您看今儿个不就来给您请安了。”

“请安？”老太太笑了一声，那笑里没什么喜气，“她哪回来不是带着事来的。这一年，除了闯祸，你还见她想起过我这个祖母？”

林妈妈陪着笑脸，小心翼翼道：“曦姐是咱们大爷和大太太的根儿，还能坏在哪里，只不过是娇惯了些，再大些进了学堂，明白些事理就好了，您且放宽心。”

老太太端着茶碗，轻轻拨弄着茶叶：“我这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还能看顾她几年？只盼着她能懂事些，早日长大，这样我也能走得安心些。老大现如今回来了，那些个小蹄子哪个是好对付的，她这性子如何能叫我放心？这次闯祸了，我能带她回祖宅避难，往后我若不在了呢？”

林妈妈忙道：“您这说得什么话，您这身子骨硬朗着呢，有您在，自然也没人敢欺负了曦姐，您还得看曦姐嫁人，当六皇子妃，再生个小皇孙呢。”

老太太道：“你这提醒我了，曦姐都已经六岁了，其他的哥儿、姐儿都是四岁便开蒙了，早日把她送去读读书、学学理，一来磨磨性子，二来曦姐到底是要嫁入皇家的，也不能叫人笑话了。回头你亲自去家学和师傅说好，待曦姐儿的伤大好了，便去开始上学吧。”

老太太缓了口气，又接着说：“罢了，这么一大早想必是什么都没用，我这的吃食她又吃不惯，你亲去小厨房看看，做些她爱吃的来吧。”

林妈妈忙一一应了，自下去忙活。

老太太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就有些乏了，挥挥手打发了屋子里的人，又依着软榻的靠背，轻轻阖了眼。

云曦一进门，一阵淡淡檀香就扑鼻而来，绕过一张屏风，就看到炕桌上歪着的老太太，穿了一件八答晕春锦长衣，头戴点翠抹额，发髻盘得整整齐齐，简单又不失身份，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疲惫。

云曦的脑袋里零零散散闪过一些片段。

吃饭时老太太一口口喂着她，生病时老太太一宿一宿地守着她。她小时候发烧，老太太整夜整夜地用帕子给她敷额头，眼睛都没合过。她第一次学走路、第一次开口说话、会背的第一首诗……身边都是老太太。

云曦的眼眶立马红了，她努力克制情绪，又一下下吸着鼻子，不叫眼泪掉下来。

听到响动，老太太抬眼看向了她。

她像是怔住了一般，一声不吭，就这么倔强地和老太太对视着。

屋子里一时有些安静得可怕，一旁的丫鬟们大气都不敢出。

最终还是老太太先开了口：“身子可大好了？”

这一句问候，云曦一下子就绷不住了，扑到老太太怀里，哭得不能自已：“祖母、祖母……”

老太太一把搂住云曦也哭了起来：“孽障、真是我的孽障……”

祖孙两人哭个不住，还是燕语悄悄下去请了林妈妈回来。

林妈妈急匆匆地进来，忙用手帕为老太太拭泪：“哎呦我的老太太，四小姐的病才大好，可不兴这样。”转身板起脸对巧语道：“偷懒的小蹄子，就这么看着小姐哭，还不劝住，四小姐有个好歹仔细你的皮。”又扫了一旁的丫鬟们：“还立着作甚，四小姐这一大早还没用饭呢……”

一干丫鬟这才又忙碌起来，打水的打水、摆膳的摆膳。

巧语也忙拉着云曦到净房收拾，待再回到堂屋时，老太太已坐到了餐桌上，一旁的林妈妈还在轻声劝慰：“您陪着四小姐多少再用点，曦姐儿大病初愈，得好好将养着，有您看着，她一准能吃得好。”一回头，瞧见了云曦，笑着道：“四小姐快来，一早老太太听说您来了，就叫小厨房新做了一桌，都是您打小爱吃的。”

云曦这会倒有些不好意思，行了一礼，低着头坐了过去。

老太太脸上挂着浅浅的笑纹，眉眼间的疲惫一扫而光，亲自为云曦夹了几块不同的糕点：“快尝尝，这是你最爱吃的云片糕，还是以前的厨娘做的，多加了饴糖，你这一病肯定嘴馋了。”又亲自舀着牛乳，一下下拨弄着温度，好不精细。

林妈妈适时又补充了两句：“老太太回颍州也没带几个人，唯独小厨房的人全带回来了，就怕四小姐到这吃不惯呢。”

云曦咬着唇，眼眶又红了，嘴里的云片糕甜得发齁，心里却暖滋滋的。

原书里的云曦一路作妖，对着养她的老太太也犯浑无礼，在她十二岁时，老太太就撒手人寰，临死前还挂念着她，让楚家上下要善待云曦，否则自己就死不瞑目。

云曦想到这，眼泪又吧嗒吧嗒地下来了，抽噎着道：“祖母，我错了，我做了好多错事，我惹您伤心，让您这么大年纪还要为我担心、为我劳累……”

老太太一听又跟着红了眼，几年的情分哪里是说放下就放下的，一下又把云曦揽入怀：“你这个孽障，真真是叫我不知怎么才好，哪一日我撒手去了，也怕是合不上眼……”

云曦听着老太太这般，更是害怕，紧紧地抱着老太太的胳膊：“祖母，我错了，您别丢下我，我以后都改，都改的……”

老太太看着她这样，心里也软得一塌糊涂，拍着她的背，半晌才叹了口气：“你能想明白便好。”

她这孙女，从小没了娘，爹又不疼，就她一个人带着。

以前是她惯着，把她惯坏了。现在好了，知道错了，也算是长大了。

云曦收了泪，抬起红红的眼睛，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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