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曦一夜没睡好。天还没亮，她就爬起来了，既紧张又兴奋，没什么比能亲眼看到自己刻画的男配更刺激的了，她当时为了写好这个角色，一堆完美的词往上堆，她迫不及待想看见他到底是什么样。

容嬷嬷给她梳头，梳着梳着，忽然叹了口气。

“嬷嬷，你叹什么气啊？”云曦从镜子里看她。

容嬷嬷手里的梳子顿了顿，眼神有点飘远：“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了。”

“以前？”云曦好奇。

容嬷嬷点了点头，手上继续给她梳着头发，声音放得很慢：“那时候夫人还在，刚把那孩子接来，也就这么大一点……”她腾出手比了个高度，“刚抱来的时候，瘦得跟只小猫似的，不哭也不闹，就睁着一双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看人。夫人心善，心疼他，把他养在身边，养了两年，才养出点肉来，圆乎乎的，跟个小团子似的。”

容嬷嬷说着，声音有点哑了：“奴才还记得，他刚会走路的时候，就知道跟在夫人屁股后面转。夫人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一步都离不开。夫人教他写字，他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握着笔一笔一画地学。奴才那时候还笑呢，说这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谁知道……”容嬷嬷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

谁知道夫人就这么去了，而他也被送到了村子里，一待就是六年，也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容嬷嬷心里想着，眼圈就红了。

“那……那他现在还记得你吗？”云曦小声问。

容嬷嬷摇了摇头：“应该记不得了吧。那时候他才五六岁，又过了这么多年。"她顿了顿，又道："这孩子……命苦。”

云曦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清晖堂里，老太太已经起了。

她坐在炕上，手里捻着佛珠，看似在念经，其实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林妈妈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她跟了老太太这么多年，哪能不知道老太太今天为什么心神不宁？

云曦到的时候，就看到老太太坐在那儿，眉头微微皱着，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

“祖母。”云曦乖巧地行了个礼。

老太太抬眼看见她，脸上的神色缓了缓，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了？过来坐。”

云曦乖乖地坐过去。她偷眼打量了老太太一下，脸色不太对，眉头皱着，心事重重的样子。老太太……这是紧张呢，毕竟是自己的亲外孙，六年没见了。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忽然道：“一会见了那个……凌玉，你好好跟人家说话。”

“知道了祖母。”云曦连忙点头。

“不许再欺负他了。”老太太又叮嘱了一句，“以前的事，就过去了。”

云曦心想：我还欺负他？我巴结他还来不及呢！她嘴上乖乖应着：“我知道了祖母。”

老太太看她这么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这孩子，摔了这一跤，是真的懂事了。祖孙俩就这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云曦坐在旁边，看着老太太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老太太也不容易，想外孙，又不敢认，六年了，终于能见一面了，还得装成不太熟的样子。唉，都是她的错。

“老夫人，凌玉哥儿来了，”门外传来王妈妈的声音。

老太太的手顿了一下，“让他进来吧。”

门被推开了，云曦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少年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长衫，料子是最普通的青布，洗得都发白了。袖子短了一截，露着细细的手腕。裤子也短了，脚踝露在外面。个子很高，比云曦高了两个头还多，瘦瘦的，但骨架很好。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腰背挺得笔直。一直走到堂前，他停了下来，抬起头。

云曦这才看清他的脸，然后她就愣住了，怎么说呢，这也……太好看了吧？

眉眼精致得不像样，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太阳的苍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人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冷，他就那么站着，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楚凌玉跨过门槛，撩衣跪下，声音平淡无波：“给老夫人请安。”

老太太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太像了，不是一般的像。那鼻梁，那嘴唇，尤其是那双眼睛，活脱脱就是年轻时候的瑶儿。

老太太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念珠，瑶儿啊，她那个从小养在身边、疼得跟眼珠子似的瑶儿。当年她跪在自己面前，哭着求她留下这个孩子。她心一横，把她送到了城外的庙里，对外只说是病逝了。这孩子生下来被容氏养了几年，容氏死了又送走，瑶儿一个人在庙里，孤孤单单的。

她不敢去见。不是不想，是不敢。一见，就忍不住心软，一心软，这事儿就兜不住了。楚家的脸面，整个宗族的声誉，都担不起。这么多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心硬了。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跪在地上的少年，看着这双和瑶儿一模一样的眼睛，那些被她强行压下去的思念和愧疚，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这娘俩，一个在庙里，一个在村里，隔着几十里地，却连面都不能见，老太太的喉咙有点发紧，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别过脸，悄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才缓了缓语气，“起来吧。”

楚凌玉站起身，垂着眼，没有说话。

老太太又看了他两眼，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衣裳……袖子短了，裤子也短了，明显是小了。还有他这脸色……苍白得不像样，瘦得下巴都尖了。目光又落在他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隐约能看到几道红痕，透过那层薄薄的青布衣裳，若隐若现。

“你这手腕……是怎么回事？”老太太声音有点沉。

楚凌玉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不碍事。”

"什么叫不碍事！"老太太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抬起头来！”

楚凌玉抬起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老太太，没说话。

老太太看着他这张脸，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泄了，她叹了口气，对林妈妈道：“去请大夫来，给他好好看看，再去小厨房吩咐，炖一锅补血的汤来。”

“还有——”老太太顿了顿，“去针线房，让她们连夜赶几身新衣裳出来，按他的尺寸做。”

林妈妈一一应了。

楚凌玉站在那儿，全程没说话，就像个局外人似的。

云曦等老太太问完话，才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到楚凌玉面前，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福了福身。

“凌玉哥哥。”她声音奶声奶气的，“前几天……前几天的事，是我不对。我那时候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吓坏了，脑子一糊涂，就胡言乱语冤枉了你。我不是故意的，真的。”

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我错怪你了，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楚凌玉低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云曦也不气馁，又从食盒里拿出一块桂花糕，递到他面前，笑得一脸灿烂：“凌玉哥哥，你尝尝？这是我让容嬷嬷做的桂花糕，可好吃了！”

楚凌玉低头看了一眼那块桂花糕，又看了一眼云曦那张笑得像朵花似的脸。

没说话，也没接，就那么站着，像没看见似的。

云曦举着桂花糕，手都酸了，他还没反应，尴尬，太尴尬了。

老太太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打了个圆场：“曦姐儿，你凌玉哥哥刚到，还累着呢，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云曦只好把桂花糕收回来，小声道：“哦……”

她偷偷看了楚凌玉一眼。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什么表情都没有。

大夫很快就来了，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大夫，在楚家坐馆很多年了。他给楚凌玉把了脉，又看了看他后背的伤。看完后，他走到老太太面前，低声回禀：“老夫人，这位哥儿……身子亏得厉害。脾胃虚弱，气血两亏，一看就是常年吃不饱饭，饿坏了底子。身上……身上的伤就更多了。”

老大夫叹了口气，斟酌着回禀：“新伤叠着旧伤，旧伤上又添新伤。有鞭子抽的，有棍子打的，还有……还有烫伤，一看就是……常年受虐待。”

老太太的手猛地攥紧了，指节发白。旧伤，新伤叠旧伤。他在楚家村……过的是什么日子？老太太闭了闭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她喘不过气。她以为他只是过得不好，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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