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帝今天特地吩咐人只递上重要的折子,就为了腾出时间好好看看几个孩子的成果。晚间,常内侍将几个匣子呈上来后,她视线从前头两个紫檀木匣子略过,径直伸向了末位那三个。
第一份,第一页都没看完直接扔回了盒子。
第二份,勉强看了两页最后受不了也扔了回去。
第三份,她一目十行倒是看完了,就是最后忍不住长叹了一声,按了按太阳穴,似乎有些头疼。
“要不是高宗后宫只我一人有孕,我都要怀疑这三个孩子是不是被人掉包塞进来的!”
伍帝这话一出,室内宫女太监皆无声跪下,头埋在递上,冷汗淋淋。
张易之笑着起身,替她按压舒缓:“圣人的孩子哪有不好的,二皇子三皇子虽不善国策,但勇武当先,大皇子则憨厚孝顺,大智若愚,几位皇子公主都是各有长处。”
“哼~这话也就你能睁着眼睛哄我了。”伍帝哼笑,挥挥手示意他坐下,让常内侍继续把剩下两份呈上来。
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两个人的课业值得期待的。
按照往日经验,这两人的水平应当不相上下且各有重合,伍帝本着就近原则先翻了晋王的,细细看完后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充分详尽,有理有据,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她将之阖上,转而拿起了最后一份,就见第一页一行醒目大字映入眼帘:商税改革十年大计。
落款:安平公主、唐筝、徐婉仪
小字:此落款排名不分先后,按姓氏首字母排序。
伍帝:???
翻开第一页,里面倒是多了些字数,但怎么看怎么像画饼:按照此计严格执行,我朝税收将连年增长五成,人丁连年增长1.5成,十年后,国库一年总营收7800万贯,全国人丁共计608万户。
天花乱坠的数字惹得伍帝笑了一下,本着对女儿以往的信任,她没直接开口斥责“荒唐”,而是继续往后翻了一页,心想看你后面怎么编。
下一页是目录,分为四个大标题和一些小标题,一一对应着右下角的数字,倒是一目了然。
大标题分别是:痛点分析、商道前景、策略节奏、目标一览。
——这与众不同的文本格式倒是有点意思。
伍帝坐直了点,想看看这古灵精怪的女儿能给她个什么样的惊喜。
事实上,这份策论虽然前所未见,但思路清晰,无一字废话。伍帝从开始抱着玩味的心思,到后面越看面色越严肃,最后翻到历史十年和未来十年的核心成效数据时,整个人已经完全进入了“女帝”模式。
她眼睛死死盯着那两列数据,头也不抬地吩咐:“宣崔司业、李司业速来见驾。”
“是。”常内侍躬身应下,犹豫一瞬,试探问道,“可要宣公主殿下和两位娘子一起过来?”
伍帝本能是想宣的,不过想起这样做的后果,便否决了。
她不想过早地对外暴露自己的立场,以免给女儿和她的伙伴带来杀身之祸。
再说了,一组数据而已,还不至于非得让几个小姑娘来测算。
***
崔李二人是从被窝里硬生生被挖出来的。
她们知道圣人给安平公主布置了课业,也知道今天等这几位小祖宗的课业交上去后,圣人大概率要召见她们一同批阅,但没想到会这么急。
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两人匆匆洗漱完顶着寒风赶到太极宫,还没喝口热茶缓缓就遭受了厚厚一叠暴击。
足有四五十页!!
两人面色僵了一瞬,忍着推开的冲动翻开,不成想正文第一页就让她们抛掉了所有杂念,情不自禁地沉浸了。接着两人越看越快,到最后纸张被翻得哗啦啦响,等看到数据汇总的部分时,都不用伍帝吩咐,两人已经自动用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备在手边的笔墨计算起来。
等到所有数据都计算完,李司业放下纸笔,长吁口气忍不住大赞特赞:“太完美了,逻辑严谨毫无漏洞,还贴心地按照完美执行、三成损耗以及五成损耗的情况分别计算了目标数据。可以说,拿着这份东西给朝堂那些人看,任谁都挑不出一个错字——除非是无理取闹。”
伍帝闻言,眼睛微眯:“没错,若是商税改革能顺利执行,哪怕是五成损耗都能让我在有生之年打下一个盛世根基——但你说,什么样的官,才能在这么详尽的方案下还能给我造成五成损耗?”
这话语气不太对,李司业一个激灵,从忘我状态中清醒过来,噤声低头,不敢造次。
伍帝也无意为难她们,眼见更深露重,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就要早朝了,她淡声吩咐:“安平这份课业你们拿回去自己抄一份再给我送回来,一周之内,根据这份计划,你们给我上一个折子。”顿了顿,她不轻不重道,“别走漏了风声。”
崔李二人肃容应下。
伍帝挥退她们,让常内侍将剩下几份课业收好。沉吟片刻,接着吩咐,让他明天准备几样东西给永乐宫送去。
常内侍躬身听着伍帝报出的东西,眼神闪了闪,恭敬应下,然后领着宫人伺候伍帝歇息。
安平徐婉仪这次算是熬狠了,两人从中午睡到了大半夜,要不是肚子饿得咕噜噜叫,估计能一觉睡到天明。唐筝还好点,前世当了一辈子牛马,熬夜是基本技能,所以睡了三个时辰不到身体就自发转醒。
她一个人吃了晚饭,又在永乐宫的前院走了几圈消食,最后从安平的书房淘了本话本带回屋慢慢看。
安平和徐婉仪起来吃夜宵时她的话本刚好看完,还了书便和两人一起坐着又吃了点。
吃着吃着,安平突然有些怅惘:“也不知道阿娘现在有没有看到我们的成果——你们说,她会不会看完后惊为天人,然后迫不及待地召见我们?”
徐婉仪和唐筝筷子一顿,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心神不由得动荡了一下。
要真是那样,这两天的辛苦就算是得到了超值回报。
而且平心而论,这份前无古人的课业,应当是能让圣人夸耀一番的。
——本来平常心的三人被安平这么一说,一下子都忍不住升起了某种诡秘的期待。
床都不香了,三个人边吃边聊,同时用自以为隐秘的眼神时不时看下宫门口。
可直到最后一口面汤喝下肚,宫门口依然毫无动静,有点失望的三个人收回眼神,视线不期然撞上,气氛顿了一秒,接着三人不约而同哈哈笑起来。
徐婉仪忍不住扶额:“我都多少年不为外物所动了,都怪你,让我破功。”
安平捂着笑痛的肚子甩锅:“我难道不是吗!要怪也该怪阿筝,搞出这么一份前所未见的策论,让我莫名多了些期待。”
这也能沾边!唐筝无语,举手认栽:“行,我的错,我保证,以后再不这么别出心裁。”
“不行!”安平&徐婉仪异口同声。
“······真难伺候。”唐筝默默吐槽,率先起身,“不陪你们疯了,我还想明天正常上课的。”
“行吧,我们也撤。”安平和徐婉仪接着起身,接过宫女递上的东西漱口擦洗,各自返回屋里继续补眠。
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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