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恩梨低头望着自己腕间的那只手,脚下不自觉地跟着封宥凛往下走。
封宥凛定会怀疑她昨夜说的话,若直接承认自己是来见洛惟璃的,难保不会引出更多追问,到时候她费尽心思隐瞒的事,便彻底破了口。
思绪飞转间,两人已行至一楼。幸好楼梯处与宾客大厅隔着堵墙,无人注意到此处的凝滞气氛。
“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见到洛惟璃。”白恩梨半试探半解释道,“就像是上天给我开了个玩笑,我这一进雅间,才发现是洛惟璃。”
“我还反复确认过雅间的名字呢,没有走错。况且你想啊,里头的人换了,那我肯定是要问清楚的对吧!哎呀……真不知道他们搞了什么鬼,我都有些后悔今日出门了。”
白恩梨说完,悄悄抬头看了看封宥凛的面色。
这男人的脸像尊石像似的,半点情绪也瞧不出来。她摸不准他究竟信了几分,只得继续找补:“我以前……确实与他有些来往。”
“只不过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但今儿不是莫名见到了嘛,我便想着把话说开,往后我和他毫无关系。”
见封宥凛面色仍旧平淡无波,白恩梨泄了气。真是讨厌这种一声不吭的人,她都说了这么一大堆,他却连个反应也不给。
快到马车前时,封宥凛淡淡瞥了她一眼,她这一路说个不停,忽然安静下来,他竟有些不适应。
白恩梨亦对上他的目光,见他微皱着眉,好似并不相信自己的解释,心底不由泛起一阵烦躁,意识到他还未放手,她道:
“嘶——疼!”
“你抓得我好疼,话说,你是不是吃醋了?所以才半天不理我?”
马夫上前行礼的动作一顿,封宥凛快速松开抓着白恩梨的手,冷冷看了她一眼,便径直上了马车。
白恩梨立在原地,思索着那眼神到底是何意思,她这一路能想这么多,莫不是封宥凛也想了一路,甚至已经想到了些什么?
万一他已从今日之事想到她成婚后还与洛惟璃藕断丝连,要休妻怎么办?休妻倒还好……等等,他那么要面子,古装剧里的高门大户遇到这种事情都怎么处理来着?
对外称病,然后……
“愣着做什么,还不上车?”
马车内传来男声,打醒她的思绪。白恩梨甩了甩脑袋,不去想那些没影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待上了马车后,车夫一拉缰绳,车轮缓缓滚动。白恩梨多次想开口试探,可身旁男人已阖眼端坐,她顿时歇了心思。
再想下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她索性掀开车帘,将目光投向外头。街边或人或物逐渐后退,她漫无目的地扫过街边小巷。
直到前方一条偏巷映入眼帘,她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唰地挺直了腰背。
是来时的那条巷子。
然而巷前空无一物,待马车近了些,白恩梨定睛一看,巷内亦是空空如也,原本聚在里头的老乞丐,一个都不见了。
她赴约不过一个多时辰,难道这些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赶走了?
诸多猜测萦绕在脑中,可原主又是个被父母护得极好的闺阁小姐,对外界之事知之甚少。只知当今陛下是前几年的起义首领,其余便只有些模糊印象,白恩梨一时也想不出缘由。
户部尚书不就坐在她身旁,现成的知情人士啊!
白恩梨有些踌躇,还是轻轻拉了拉封宥凛的衣袖:“封宥凛?”
“嗯。”
还好,他还肯说话。她清了清嗓子道:“我来时看见一处巷子里聚着近十个乞讨的老人,怎么现在全不见了?”
“被赶走了。”
还真是被赶走的,她问:“是因为影响治安吗?这些人朝廷不管吗?”
封宥凛睁开眼,指腹摩挲着玉扳指,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若有似无的凝重:“多为战乱时失籍的流民。朝廷虽设法安置,也曾清查户籍,但战后人口迁徙混乱,总有遗漏。”
“那他们就只能一直这样?”白恩梨不解。
“这些人无亲眷,来处难查,既无法归籍,亦无人作保。官府能赈一时,却不能一直养着。”
“能寻到亲族的便归乡,有谋生之力的自行谋生。余下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白恩梨一愣,撇撇嘴:“看到就顺便问问,没事。”话落,她若有所思起来。
—
次日下午,亦是试绣最后一日。
云舒院内,白恩梨命人将碎冰放入冰鉴中,又让院中洒扫的几人一起进屋纳凉,各做各事。
她坐在椅上,手中翻阅着嬷嬷带来的前两日记录。第一日个个都正常,除了早中晚固定三次歇息外,基本无人额外停针。到了第二日,歇息次数明显增加,其中两人尤为突出,一并记录了腰背酸痛、手腕不适、眼睛疲累。
照这情况来看,这两人恐怕不适合长期以刺绣为活计。
得重新安排,亦要等明日问过她们的意思。白恩梨顺手翻开前日记下的岗位,后头还写了几个整理材料、看管物品的岗位,这两人或许能承担一部分,但社中其余的岗位,迟早还需另外招人。
招人……她想起昨日的那些老乞丐。
他们既是无籍、无人作保才难以谋生。若有人愿意作保呢?或是大寅律法中,有重新落籍的办法?
白恩梨猛地站起身,惊得一旁的铃音问道:“夫人?”
她招招手,待铃音凑近,她低声道:“你去藏书阁看看,有没有关于户籍、流民落籍的律法,有便全部拿来。”
铃音小鸡啄米般点点头,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须臾,白恩梨想了想,也出了院门,往封宥凛的幽篁院走去。毕竟这种事情,找专业人员更方便。
大寅京官皆有九日婚假,倒是美了封宥凛,休假也能日日在家办公。白恩梨行至拐角,却瞄见侍卫玄黑急匆匆踏入院中。
她带着一肚子的问题,对此不以为然,朝门口值守的小厮颔了颔首,方走到紧闭的正房门前,便传来封宥凛冷沉的话语。
“去查洛家小儿子近日的行踪。”
白恩梨脚步一顿,推门的手缓缓放下,又听里面道:“还有锦绣酒楼朝暮居昨日是谁订下的,一并查清。”
她呼吸骤然滞住,那些被她强压下去的猜测,一瞬间全涌了回来。封宥凛根本没信她,甚至已经开始查了。
一刻也不敢在此停留,趁着玄黑还未走出来,她急急跑出院子,末了还不忘对门口小厮说道:“不要告诉大人,我来过。”
小厮愣愣应下,白恩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云舒院的路上,她越走越快。若只是查雅间是何人所订,她大不了承认昨日又撒了谎。可偏偏还要查洛惟璃近日的行踪!
他究竟想查到哪一步?
洛惟璃借白玉青的手给她送过信,手里还留着以前交换过的信物……一桩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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