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在床前,钟旭耳边还响着谢无辞对她说的话。
“他出门一趟,回来就病的厉害。不用想也知道是去找你。”
她躲出去的这半个月,盛风眠不仅没养伤,反而耗费精力去打造法器。那法器是什么,不用问钟旭也清楚。
那枚指环。
他费尽精力给她造的指环。他对人总这么掏心掏肺,她即使有心避他,也根本避不开。
他透支得太厉害。要不是来煎药的小童发现他最近都没用药,恐怕他会再次陷入长眠。
谢无辞知根源在谁,一气之下给钟旭传音,让她赶紧收拾收拾滚回来。
他仍旧没有醒。
贴着他的手,钟旭泪珠滚滚。
“我真的很讨厌你。”她说,“我已经打算走得远远的,你又非得逼我回来。”
可留在他身边,她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自己的心。
她趴在床边哭,头发却一重,有人轻轻拍她,示意她起身。
她对上盛风眠的眼睛,后者温和替她拭去眼泪,问她不是说多住几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
他简直像是对一个淘气的孩子一样对她。
“我不想回来,谢无辞逼我回来。”钟旭心里没来由生出股恶气,“他为什么逼着我回来,你心里不清楚吗?”
盛风眠替她拭泪的手僵硬,慢慢放下。
“你不用理他,不想回来走便是。”他重新躺下背对着她,“我很好,不烦你费心。”
“你哪里好?”钟旭半跪上床,追着他问,“是你亏空的灵力,还是你处理都不处理的伤痕?”
“盛风眠,你知不知道为了修这副肉身,我花了多大的代价,吃了多少苦头,你这样对自己,和作践我又有什么分别!”
说完,她伏在被褥上呜呜地哭,盛风眠余光看她,目光一点点柔软,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去替我取药,”他扶起钟旭,“别哭了,待会眼睛肿得难受。”
盯着他喝药,不许他再到处乱跑,钟旭慌乱了两天的心终于安定,没撑住趴在他床边睡着了。
屋内没有碳火,盛风眠此刻的灵力也不足以支撑他一直给房间升温。
他索性拢住钟旭,带她上床,又给她掖好被子。
做完这些他方躺下,自然而然握住她冰凉的手替她捂热。
盯着她睡得泛红的脸颊,他忽然惊觉:他在做什么?
他倏地松开钟旭的手。
自他醒来,行为举止就颇为怪异。上回替旭旭上烫伤药,这次给她暖手,已经完全超出了师徒的边界。
这不是他该做的事。
他想推醒钟旭,让她回去睡,可她实在睡得熟,又不忍扰她好梦。
思来想去,他去榻上躺下,望着窗外月亮,动作稍顿了顿,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仿佛有那么一段时间也是这样,旭旭睡在里间,而他睡在这里。
可这种事情从未有过。
要不是他实在病得厉害,怎么会让旭旭进他的卧房?
是他太疲劳,才产生这种错觉。
定然如此!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钟旭迷迷糊糊摸了摸旁边,没有人。
大约他去练剑了。
踏着鞋,她懵懵懂懂瞧见榻上有个身影,摸过去环住盛风眠腰,问他早上吃些什么。
对方并不回她,只有绷紧的腰和压抑怒气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钟旭惊醒,松手从榻上跌了下去,慌忙跪下说是她没睡醒。
“我以为你该知晓分寸。”盛风眠却并不信她。
修长手指拂过她抱过的地方,施了一遍清洁术,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忍了很久,钟旭眼泪才没落下。
“师尊……师父,我就这么让你觉得恶心?”
盛风眠手顿住,术法再没施展下去。
他盯着钟旭通红的眼睛,并未解释,负手离开,留她一人跪在原地。
咚咚——
玄天宗晨练钟声回荡在山峦间,山下集结弟子传来声声哀嚎,钟旭望着大敞的房门,扶榻起身,负剑奔了出去。
还没跑出凌风殿,一头撞进一人怀中。
“旭旭!”武歌行惊喜道,“正好我和师兄来找你,天坎之境有异象,我们去猎魔兽,你要不要和我们结伴?”
他们通身短打,只带了把剑,打的是速战速决的主意。
不过钟旭知道,这次兽潮持续了半年,并不像他们所想的轻易。
前世这时期她才刚元婴,并未参与围捕狩猎,这次她也不打算参与。
拒绝的话才说出口,又听武歌行抱怨最近魂兽出现得多,恐怕这段时间都需要早出晚归。
早出晚归这四个字,却让钟旭有些动心,拒绝的话临时转了个弯。
“好啊,我和你们一起去。”
一连四五日,钟旭天未亮就出门,半夜回来后会问药童当日盛风眠的服药情况。
若正巧遇见他,她也只当做没看见绕道就走。
想到这儿,盛风眠揉眉,明明被唐突的人是他,钟旭根本没有生气的理由。
他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惯她,以至于她愈发胡闹。
旁边被完全忘记的长老轻咳两声,拉回他思绪。
“这次兽潮,我们集结各个门系修为优异的弟子前往支援,本意是想历练这些新生代,却不曾想赶到那里只剩下寥寥几只妖兽。”
长老委婉地向盛风眠告状,以钟旭为首的三人仗着修为高,比众人快小半个时辰,这小半个时辰里,他们简直杀疯了。
他越说越气,语速越来越快,等他告完状,却发现盛风眠捧着茶,眼有笑意,又在走神。
长老刻意放大音量,敲了敲桌子:“仙尊,您说,她怎么就可以一剑把那些低阶魔兽全给扬了!”
“嗯,”盛风眠把凉透的茶凑到唇边,不紧不慢饮了一口,才慢腾腾地说,“这件事我知道了。”
直到喝完手边一盅茶,他也没有给出任何一句解释。
长老不禁有些失望,捧着茶只觉得难以下咽。
直到盛风眠说,天坎之境最近不大太平,众弟子去那里历练并不妥当。
为了诸位安全着想,他让钟旭几人先去清理魔兽,却忘了事先通知他们。
至于带给玄天宗的损失,后续他和钟旭会设阵法幻境,以确保众弟子能正常历练,又不至于危及性命。
长老眼睛一亮又一亮,连连道谢,夸仙尊思虑周全,没有比这更稳妥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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