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胡娘从宫中出来,行事并无异常,只有萧怀安察觉她大抵是不悦的,每夜与他行事不过半个时辰便匆忙离去。
胡娘当然不是什么谨遵医嘱的人,只是兴致缺缺罢了。
白日里府上没什么事,胡娘会去后山看看狐狸朋友,随后便是去桃颂的面馆凑热闹。
桃颂此时干的活不比二皇子府上轻松多少,但她乐在其中。胡娘见此半悲半喜,喜在桃颂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悲在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她与萧怀安竟只相处了一月。
她何时能与桃颂一样,回到山林间,不再被高墙束缚,过上曾经只要吃喝拉撒的狐生?
萧怀安是捆住她的链子,但胡娘并不恨他。
人道“弱肉强食”,胡娘既是狐身,自然也认这条法则。可狐与狐争,鸟与虫斗,乃至其他生灵的较量,皆是以一身强悍之力,压过另一身强悍之力...绝非人类这般,以一脉高贵出身,压过一脉低微出身。
心不服,口亦不服。
萧怀安便是那高贵出身里的一个。若将他搁进山林野地,这副病弱身子,早该被猛兽撕吞入腹。可他偏偏是个人,偏偏又生得尊贵,于是便能护住胡娘,甚至有一日,也能杀了胡娘。
胡娘隐约懂了,张嬷嬷口中的恩赐是什么意思。
按理来说,她为了继续活下去,讨好萧怀安才是正道。可姐姐说过,狐狸若是一味倚靠他物,终究只会沦为猛兽盘中餐,也会沦为公狐狸的掠夺对象。
胡娘在这样反复纠结中,对萧怀安忽远忽近。
两人这般看不透对方的心思,夜里行完事,便背过身,各自心事重重。
萧怀安咬着唇,攥紧了被子,脸色阴沉,他再怎么迟钝,也看出了问题在哪。
他接管掌家之权,又准许胡小白四处游玩,不问家事,甚至免了她去宫中请安,说到底,只是嫌他不行罢了!
从成婚那日惊天地泣鬼神的两个时辰,到现在敷衍的半个时辰,胡小白就这样理所应当的厌弃了九皇子,每日完成任务,便叫他自生自灭去了,丝毫忘了萧怀安也只不过是个年轻气盛的少年郎。
可萧怀安再怎么不满,也不会做那下贱的求欢模样。近日萧百齐有所动作,叫他忙的脚不沾地,直到两人前往盛州那天,他才有空喘上一口气,也恶劣的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报复——
不让胡小白与自己一辆马车。
九皇子胸有成竹,盛州路途遥远,胡小白这样的性子,定不到半日就会闲不住,哀声载道,求他与自己说说话。
过了半日,萧怀安故作平静地问道:“胡小白呢?”
长风问了后面的车夫:“王妃出了京城,便睡过去了。”
萧怀安猛地合上书。
“殿下要是想王妃,我现在就将她唤醒。”
“不准。”
萧怀安挑起帘子,他们正路过潘湖边界,湖面波光粼粼,水天一色,是京城中不曾有的壮阔。
末了,他轻声补了一句:“不想...”
他正想放下帘子,却见车外骏马飞驰,一道花香掠过,随后是飞舞的青丝,若即若离地拂过他的脸庞。
“王妃!”长风惊呼,看向身后被夺了马的侍卫。
萧怀安呼吸一滞,心中气极:“长风!把你的马给我!”
胡娘一路疾驰,温和的湖风在速度加持下一点一点变得凌厉,带着些许滚烫的黄昏,在皮肤上留下灼烧的风痕。她横跨整个潘湖,回头望着被抛之脑后的景与人,长舒一口气。
狐狸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湖,如此美丽的残阳,
“胡小白!”萧怀安怒气冲冲地远处赶来,对上胡娘的笑容,却立马熄了火。
胡娘的轮廓笼罩着一层暖融融的金辉:“萧怀安,我喜欢这里!”
萧怀安再也说不出一句重话,而是与她一起沐浴在风中。
“你刚学会骑马,不要跑这么快。”
“哦...”胡娘兴奋地抚摸着马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湖,它叫什么名字?”
“潘湖。”
“你带我出来,是为了看这些吗?”
“是...也不是。”
“听不懂。”
萧怀安别过眼神:“我们此行是去盛州。”
“盛州...”胡娘正疑惑那是什么地方,忽地想起栖珏前几日寄来的信,眼前一亮,“是栖珏看望祖母的地方!”
萧怀安点点头:“也是我老师所在的地方。”
胡娘眼中埋怨,但笑意不减:“早知道是这样的地方,我就不在路上睡觉了!”
“我早就说了。谁叫你跟我发脾气。”
“我没有朝你发脾气。”
“你有。”
胡娘正想捏捏萧怀安的脸,被他一把拍开,策马转身离去。
天色已晚,九皇子的车队正在不远处等候,胡娘屁颠屁颠的跟上:“那你说说,我哪里发脾气了,我是差点烧了厨房,还是与明山寺的僧人打了起来?亦或是在你书房乱涂乱画...”
没有。
胡小白这几日乖得很。
只是不理他而已。
胡娘在一旁喋喋不休:“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民女恪守本分,不知何时招惹了这位公子,口出狂言诬陷民女,民女是有夫之妇,怎会与外男行苟合之事...”
这般前言不搭后语,萧怀安顿感荒谬,又涨红了脸:“你,你在说什么!”
胡娘做了个鬼脸,下了马冲进他车里。
长风在一旁思索道:“殿下,这是京中流行的话本,陈娘殉夫里的一段。”
萧怀安将眼神转向他:“你给她看的?”
长风举起手:“冤枉啊,青天大老爷...”
而后前往盛州的路上,萧怀安多加试探,甚至被迫玩了几场角色扮演,总算知道了胡娘从哪学来这些东西。
原来陈娘殉夫话本的作者,正是栖珏,除了去面馆凑热闹,胡娘平日还会找栖珏的大丫鬟,叫她把话本读与自己听。
故而萧怀安去拜访沈府时,见到栖珏,冷笑道:“江陵笑笑生,许久不见啊。”
栖珏身形一僵,拉过胡娘轻声道:“他怎么知道?”
胡娘在她狐疑的打量下,老老实实回答:“我可没告诉他,他自己猜出来的。”
栖珏只想做个神秘的传奇女子,被揭穿身份,很是不爽,但又不能对萧怀安怎样,只能推却了胡娘一览下一话的请求,叫她记恨上了萧怀安。
胡娘时时刻刻想着那下一话,撺掇长风去栖珏房偷书时被抓了个现行,两人大吵一架,萧怀安心想栖珏这丫头行,自己也行,提笔就写,结果别说什么有趣的话本,满纸四书五经,惨杂着狗屁不通的故事,连长风看了都直摇头。
好在夫妻床头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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