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浦村。
窗外潮声起伏,海风将床边的青色布帘吹起温柔波浪。
林知微醒来时,只觉得浑身轻快,神清气爽。金丹已经稳稳悬在丹田之中,旧伤都已痊愈,灵力比从前丰沛了数倍。
她从床上坐起,正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房门推开,沈明衡换了一身干净黑衣,右手端着一碗深褐色药汁,左边袖管却空空垂落,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林知微看着那截空袖,想起了雷劫时的事。她没想到,沈明衡能为了她做到这个地步。出来一趟,她结了丹,却让他损失了那么多法器。
他的好,她记下了。
沈明衡将药端给她,伸手替她把额间碎发拢好:“身上还疼吗?结丹后灵力会短暂的不稳定,这是帮你梳理经脉的药。”
林知微接过药:“这次若没有你,我不知能不能活命。渡劫时毁掉的法器,我会照原本的品阶赔你。你的机关手需要什么材料,也由我来找。”
“不需要。”
林知微:“那些东西都是你用来保命的,我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这是我该赔的。”
沈明衡靠在桌边看着她,眼里有着几分认真:“那要是赔着赔着,把自己未来都赔进去了呢?”
“什么未来?”林知微笑了,“我的未来很简单,不过是修炼和研究阵法。”
沈明衡却没有笑。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叶怀真的声音:“林道友醒了。”
叶怀真推门进来时,衣袖上仍留着昨日雷火灼出的焦痕。他先看了一眼林知微的脸色,确认她气息稳定,才在桌边坐下。
林知微向他感谢了雷劫时的帮助,然后问道:“叶前辈,请问令师究竟是谁?他的阵法实在精妙,尤其他的一些阵法没有阵眼,而是让灵力分散运行,很是有趣。”
叶怀真却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林道友若早生一百年,师父大概会很喜欢你。其实论阵法,我只是寻常,远不及师兄。师父生前也说过,他教的东西,师兄已经学了八九成。”
“既如此,令师为何没有直接将传承交给他?”林知微问。
“因为师父晚年想找的,不是另一个自己。”
叶怀真起身,向林知微郑重行了一礼:“信物既然认主,师父留下的传承从此归你。”
他直起身,又说村中尚有事务需要料理,便要告辞。
走到门边时,沈明衡忽然开口:“叶前辈且慢。我还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叶怀真回过身。
沈明衡看着他:“石浦村这套让凡人操纵法器的办法,令我想起一位器师。
“宁若拙。这个名字,前辈可曾听过?”
林知微端着药碗的手停在半空。她从未在宗门卷宗里见过这个名字。
沈明衡:“我曾在书中偶然见过她留下的构想,与石浦村的法器颇为相似。这里的东西,莫非出自她手?”
“不错。”叶怀真面露感慨,“我年轻时与她相熟。若拙虽为凡人,却是个极好的器师。”
凡人器师?林知微眉头微蹙。没有灵根便无法自行驱动灵火,更无法向器阵注入灵力,又要如何炼器、试器?
她问道:“叶前辈可知道她如今身在何处?”
叶怀真叹了口气:“我上一次见她,已经是一百年前。后来她回了故乡,我们便再没有见过。算算年岁,想来早已不在人世了。”
沈明衡问起她的故乡,叶怀真只依稀记得是在化州,具体何处却也不知。
林知微想起洞府主人并不擅长炼器,便问道:“那洞府护阵中的九件法器,也是宁前辈做的?”
“若拙和我师父并无太多交情。”
林知微还想再问,叶怀真却已经拉开房门:“好了,你们先休息吧。村里还有事等着我。你们若想出去转转,东边有一处蓝洞,值得一看。”
说完,他便迈过门槛,径直离去。
房门重新合上,刚才叶怀真明显有所隐瞒。只是他既不愿开口,再追问也不会有结果。
林知微喝下手中的药。温和药力随之沉入经脉。再向内探去,那枚新生的金丹正在丹田中缓缓转动。
直到此刻,那点迟来的喜悦才终于浮了上来。
结丹是个大事,更别提二十六岁就结丹。玄明宗这一代弟子中,瑾瑜已是公认的翘楚,也在三十岁才结丹。
她看向坐在床边的沈明衡,问道:“你是几岁结丹的?”
沈明衡莞尔:“怎么?想和我比比?我和你一样,二十六岁。不过我结丹比你省钱些。”
“我确实用了你很多法器。”她道。
“逗你的”,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笑着说,“我愿意给你用。”
他的手指一触即离。她未及细想,眼前又出现昨日他焦急的脸和满地破碎的法器。若非他,自己怕是活不过这场雷劫。她心里过意不去,暗暗想着,往后要对他更好一些。
她又想起自己结丹的消息还没告诉师父和瑾瑜,便找出贴身携带的传讯符。却发现符纸已经被雷火烧裂。
林知微一边低头将坏掉的符纸收回怀中,一边说道:“我得去茂州城给瑾瑜他们报个平安。城中有宗门的分舵,瑾瑜说他会在那儿等我。”
“瑾瑜会等我”,这话一出,沈明衡的笑意滞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原状。
林知微又看了一眼沈明衡的袖管:“你的机关手也需要去那里找修补材料。”
沈明衡想了想,道:“不急。难得来一趟,村子里宁若拙留下的铜匣和阵法,你不想再去看看吗?”
“对啊,差点忘了。”说着她就站了起来。只是去看一眼,耽搁不了太久。
沈明衡也起身跟了出去。
海面被上午的日光照得粼粼。码头附近,昨日引灵阵留下的混乱还没有完全收拾干净。两根阵柱歪在堤岸边。
叶怀真蹲在一根阵柱旁,闻声抬头,看见沈明衡,倒像是松了口气。
“来得正好。”他让开半步。
阵柱外壳打开后,层层铜片在日光下泛着旧金色,细小齿轮间还塞着被海水打湿的黑色泥沙。
“我不是器师。”叶怀真道,“这里面的东西,我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沈明衡蹲下看了一会儿:“宁若拙离开一百年,你怎么维护的?”
叶怀真道:“这套东西启用得不多,一点小修小补我也可以。坏成这样,昨天还是第一次。”
沈明衡没再说什么,直接伸手进去拨动转轴和齿轮。他用右手抬起一枚铜片,正要去拆下面的转轴,动作忽然停住。
只有一只手了。
“我帮你。”林知微已经在他身旁蹲下,伸手替他撑住了那枚铜片。
沈明衡腾出手,这才能拿着拧刀拆开下面卡住的转轴。
她有些抱歉:“阵柱是因我损坏的,如今却要你来修。”
“是我们俩一起的。”沈明衡道。
修理时,他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挪了些,有时手也会不小心碰到她的。林知微仍低头扶着铜片,一无所觉。
她其实对法器只懂个皮毛,大多数时候只是在旁边替他扶住铜片、递些东西。但沈明衡伸出手,她不用问,便知道他要什么。他那些习惯的动作和手势,一点没变。
日头一点点升高,叶怀真带着村民清理杂物,从他们身边来来回回经过了好多趟。两人却一直没有离开。
他们一直忙活到傍晚,阵柱才修好。阵纹从底部逐一亮起。林知微松开手,站了起来。刚站起来摇晃了一下,被沈明衡扶住,又很快松开。
她绕着阵柱看了一圈,又去石屋里拿来了那只铜匣,招呼他来试一遍,看看能否不用灵力启动一次剑气阵。
沈明衡接过铜匣,却没有立即收起。
他的指尖在匣盖上轻轻敲了几下,忽然道:“上一次若不是你及时停掉剑气阵,受伤的恐怕不止一人。可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不如我们一起改动机关和阵路,给村民留一个自行停阵的办法。”沈明衡问,“你觉得如何?”
的确是个好主意。林知微正要答应,却想起谢瑾瑜或许还在茂州城等她。
她抬头看向山的那面,橙红余晖已经在山的边缘晕出一点金光。原以为只来石浦村看一眼,没想到修完阵柱,已近黄昏。
沈明衡像是看出了她的迟疑,又道:“阵柱刚刚拆开,所有机关和灵路都还在眼前。若是离开以后再画,许多细节还要重新推演。”
他抬眼看了看远山夕阳:“何况现在动身,赶到茂州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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