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曲老爷子家里吃的这顿晚饭,是蔺繁星有生以来气氛最差的一顿晚饭。
只因为有人不小心提起陈郢河的名字,曲老爷子便气得再没讲过一句好话。
餐桌上所有人都安静听他骂陈郢河。
除了曲冉会叫他少说两句,其他那些应该是陈郢河舅或姨的人,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曲冉被老爷子叫走谈话。
餐厅像是被重新按下播放键,大家继续无事发生一般吃饭聊天。
他们偶尔把头凑到一起。
偶尔陈郢河的名字会飘进蔺繁星耳朵里,伴随幸灾乐祸的笑声。
现场还有几个和蔺繁星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隔着餐桌聊游戏和明星。
有一个看起来在读初中的女孩儿,拿手肘碰了碰蔺繁星,叫她帮忙给自己喜欢的明星投票。
蔺繁星说她没带手机,对方的眼神立刻变得像在看一个清朝人,撇撇嘴,不再和她讲话。
和陈郢河一样,这几个小孩也都是曲老爷子的孙子孙女,或者外孙和外孙女。
两个年纪小的,到处跑来跑去,完全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一样自在。
但这家里,没有一点陈郢河的痕迹。
所有摆放出来的照片,也都没有他。
唯一应该有他的那张照片,也就是前一晚她刚在曲冉房间里见过的那张,在曲老爷子这儿,陈郢河被剪去了,只留下曲冉和那个小女孩。
他的名字,他的存在,在这个曲老爷子镇守的圈地里,不允许被提起。
蔺繁星感觉很奇怪,难道陈郢河不是曲老师亲生的吗,为什么待遇比她一个外人还差。
她想不通,更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替他感到难过。
明明陈郢河也不是什么好人,在学校欺负曲匀滔,还揍过一个体育老师。
虽然这么想,她依旧听见内心动摇的声音——
真的吗,他真的是自己想的那种人吗?
她真的能像陈郢河这些亲人一样,对他所受到的莫名其妙的侮辱谩骂,说他“活该”吗?
蔺繁星发现,自己不仅说不出“活该”,还满腔气愤。
想叫那些人闭嘴,想逃离这里。
想知道陈郢河这会儿在做什么,吃饭了没有,心情好不好。
蔺繁星起身,离开餐厅,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独自推门走出别墅。
准备用手机打车,想起来随身斜跨的小包还放在曲老师车里,手机在里面。
听曲老师说老爷子不喜欢别人来见他的时候玩手机,她吓得干脆拿都没拿,想着反正吃完饭很快就回去。
这下好了,连和曲老师报备一声都没办法。
刚准备灰溜溜地回去别墅里,从裙子的兜里摸出50块钱——
白天曲老师在商场刮彩票中的,顺手就放她兜里了。
盯着钱思索两秒,她回头拦下一辆出租车。
报出家里的地址,蔺繁星问师傅50块钱能不能到。
“到不了,这过去得二十多公里,晚上单价高,五十块最多跑个十来公里。”司机说。
她只好报出另一个地址。
司机在导航上查了下,点头道:“这地儿差不多。”
“小姑娘,全身上下就50块钱是吗?”车子行进中,司机笑问。
蔺繁星撒谎道:“没有,我抠,不愿意花那么多钱坐车,那边有地铁,我到那儿再换地铁。”
之后她便不再讲话,一个人坐车,身上连手机也没有,多少有些忐忑。
等到地方,蔺繁星推门走进面前这家篮球培训俱乐部。
门口保安在接电话,看她一眼没拦她,前台已经下班,她继续往里走。
“你好,”她问一个擦着汗走出来的男生,“请问你认识陈郢河吗,他走了吗?”
“在里面,你找他?”男生说。
她探头往男生背后的训练室里瞧,找见陈郢河的身影。
对方在心无旁骛地投篮,旁边教练一直在叮嘱他细节。
“我帮你叫他一声?”男生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他谁啊?女朋友?”
“不是,我是他同学,我在外面等他吧,不用帮我叫了,谢谢。”
“行,那儿有水和杯子,渴了自己接水喝。”
“谢谢。”
蔺繁星坐在前厅的会客椅里,静静等陈郢河下训。
她担心曲老师找不见自己会着急,又不敢进去打扰陈郢河训练。
那教练抱着手臂沉着脸,样子很严厉,训练氛围也很严肃,她怕打断教练节奏,害陈郢河挨骂。
于是就这样坐立不安,抓耳挠腮,犹豫不决。
为使自己平静,她拿前台桌子外层玻璃当镜子,徒手把隐形眼镜抠了出来,在手里反复揉搓。
一刻钟后,那教练从训练室走出来,手里拎着保温杯离开了。
随后,她听见陈郢河的声音,由远及近,想是结束了。
刚站起来,想要迎上去,模糊的视野里,好几个高高壮壮的身影同时从训练室里出来。
而她这个近视眼,完全分辨不出谁是陈郢河!
凭着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她猜最左边那个身高身形差不多的应该是他。
于是她径直跑向那人,“陈郢河——”
“哈?”
“……我在这儿。”
陈郢河那微沉的磁嗓却在更后面响起。
蔺繁星:“……”
几个男生一下都笑了,被认错的男生回头道:“郢少,你要是不开口我刚就抱上去了,这甜妹是哪个学校的,长得够漂亮的,就是有点脸盲症。”
陈郢河推他们离开,“你们先走。”
“偷偷搞对象不告诉我们是吧?”
“卧槽郢少这性冷淡都搞上对象了,我还单着呢。”
“咱们郢神想谈恋爱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几人插科打诨,推门离开,约着去哪儿吃夜宵。
其中一个抓着门问陈郢河要不要去,顺便带上女朋友。
被另一人揪着衣领拉走,“人家二人世界,你添什么乱?”
陈郢河把手里喝空的矿泉水瓶递给门口保安,和对方道:“里面所有灯我都关了,走了。”
“好嘞!”保安笑眯眯地跟他挥手,空瓶子捏扁后收起来。
陈郢河推开大门,让蔺繁星先出。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你先给曲老师打个电话,说我和你在一起。”蔺繁星着急道,“我是自己先跑出来的,手机放在车里没拿,她这会儿要是找不见我该着急了。”
陈郢河立马给他妈打电话,说明情况。
电话挂断后,他让蔺繁星放心:“她还不知道你走了,现在还在老爷子房里陪他聊天。”
话锋一转,他又道:“不过,以后千万要记得和她打声招呼再走,找不见人,她会疯的。”
说这话时,陈郢河语气极为认真,眉心也锁起来,脸色严肃。
纵然他本意没有要批评人的意思,蔺繁星还是吓得忙不迭点头。
“知道了,再也不敢了。”
她低眉敛目,十分抱歉。
“为什么自己先走?是不是老爷子说你什么了?还是别人说你什么了?”
问这话时,陈郢河眼底比上一刻更冷几分。
“没有,没有人说我,说我干什么,我一个客人。”
蔺繁星心道,是说你,骂得可难听了。
看她脸色不像说谎,陈郢河语气稍稍和缓,又问:“那为什么不和我妈打完招呼再走?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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