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收拾碗筷、洗碗的任务,他自告奋勇承担。
他洗完碗出来,她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看夜色。
他也走到落地窗前,与她并排而立,“月归,我有个广告拍摄,要出去大概一周。”
“你放心,家里我会注意的。”她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如杯中八分满的温水,既不会烫着唇舌,也不至于凉了手心。
听到“家”这个字眼,他很受用,“再有半个月就过年了,年前还有什么安排?”
“没有了,现在很好。”只要能守住平静日子就好,她要求不高。
客厅只开了角落的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笼在她身上,与落地窗前斑驳光影交织,她的侧脸被照得柔和,嘴角带着一种几乎不易察觉的笑。
他知道,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孩子。
可她不该如此容易满足,她越不争不巧,他心里那种酸胀感越重几分,从心脏的位置漫开,一直延伸到喉咙口。
“月归,在这里你不用拘谨。”他放在身侧的双手,悄悄攥成了拳头,又松开,像在无声地对自己承诺什么。
她没有看见他细微的变化,只说跳脱的玩笑话,“你放心,冰箱里的食物,我都给你吃光,一点也不留。”
“好,吃完再买,我又不是买不起。”他轻声报备,“月归,待会我就走,有人来接。”
“好。”
当晚,他简单收拾行李就出门,来接他的是一个叫小吴的助理。
和对方一眼对上,对方一句老板娘,让她连连摆手说不是,脸颊热度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尖,连脖子都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秦瀚宇倚在车边,嘴角噙着一点玩味的笑,“当然不是老板娘,她还是我的老板。”
说完坐车扬长而去,留她一个人在夜色里,品味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意,像泡腾片在水里散开,咕嘟咕嘟冒着小气泡,藏不住,压不了。
他家很大,她也习惯独处,故不觉得孤独。
除了去给乔苒上家教,其余时间她用来看书、写作、打扫卫生。
打扫是个令她上瘾的活,既能去除浮尘和脏污,也能给她放松大脑的空隙,带来一种满足感。
她花了下午几个小时时间打扫,最后才扫到杂物间。
杂物间的门在走廊尽头,之前打扫没进去,她搬进来第七天,这是第一次推开它。
门轴有些涩,发出一声绵长的"吱呀",貌似很久没被人打扰过。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干燥灰尘和纸箱的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流出一种静谧的时间感。
她按了一下门边的电灯开关,白炽灯亮起,光线昏黄,恰好足够看清整个房间。
这个房间不大,走进去才发现,它其实被整理得很整齐。
没有那种堆到走不进去的杂乱,而是每件物品各在其位的秩序感。
房间角落里,有他的旧吉他、旧玩具赛车,还有一架无人机。
蒙尘的木桌上,还放着许多做手账的美工胶带、一把美工剪刀。
胶带样式,和他当年替她沾奖状时用的,一模一样。
墙上挂着一块软木板,上面别着几张拍立得和便签。
有张拍立得上面是一个漂亮的裱花蛋糕,角落里有他手写的"第一次做成功"几个字,字迹遒劲,带着点张扬的得意。
便签上写着一些零散的备忘之类——“维修工电话:152xxx”“周四拍摄行程”“冰箱除霜”——都是些日常琐碎,细密记录他独居生活的痕迹。
她“噗”地笑出声,看来她搬来前,他收拾了挺久的房子。
这块软木板,以前怕是应该放客厅里。
再去看那几张拍立得,有一张是他高二过生日和于淮安、郑奇霖、叶知筠的合影,大家都穿着校服,笑得灿烂。
那时她和他没有如今熟络,点头之交而已,还没有被邀请去生日会的资格。
他和他的好朋友都在照片里,拍照片的人是谁,可想而知。
她移开视线,目光被最里面角落的一大块白布吸引。
白布旁放着一些调色盘、几支画笔。
她迫不及待想欣赏他的佳作,他画画素来有天赋。
小时候,他们一群孩子一起找老师学美术,只有他次次得到表扬,老师说他很有灵气、很有想法。
她抱着瞻仰大作的心思,掀开那块白布。
白布掀起的灰尘,洒落在如鎏金的阳光中,她的笑在看到画架上的画作那刻,化为乌有。
或是吸入灰尘的原因,她的喉咙忽然紧了一下。
画架上不止一张画作,有很多张。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角微微卷曲,但保存得很好,没有折痕。
第一张,是炭笔素描,画的是一个熟悉的女生侧脸。
线条很柔,从额头的弧度、鼻梁的曲线,到下颌的转折,看得出每一笔都极其用心、反复描摹,甚至能看出他作画时的万分珍惜。
女生的头发松松地垂在肩侧,眼睛半阖着,像是在阳光下微微眯起,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种神态画得如此精准,准到她一眼就看出,他一定在画之前,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她又抽出一张。这张是水彩,色调很淡,画的是同一个女生坐在窗边的背影,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在她肩头镀上一层金边。
她轻轻往下翻,下一张,是一幅钢笔速写,只勾勒了几根线条,却能分明地看出女生的眉眼。
眼睛很大,笑起来时眼尾会微微向下弯,带着一种温柔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神采。
这张角落里有落款,字迹很小,但足以让她看清:是一串日期,2014年2月4日,旁边写了一个很小的心形,心形下有个小名。
灿灿。
她看着女生那张熟悉的脸,忽然就认出了那种神情。
那是被偏爱着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她握着画纸的手指慢慢收紧,纸张边缘在掌心压出一道浅浅的印痕。
她深深吐口气,似要吐出盖在心底的灰尘,那灰尘压得人喘不过气。
松开画纸,低头坐在杂物间的地板上,她膝盖蜷起来,阳光把她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小小的一团,缩在明亮的角落。
她清楚,这一切都是过去的事,按理说不该耿耿于怀。
但总忍不住想,想起他这阵子来的温柔,不像假象,可又有多真,不确定。
确定的是,她难以取代夏灿,也从未想过这一步。
她明白他对夏灿的情义,因为亲眼见证过。
他在她面前,是个合格男友,事事报备、事事回应,不让她操心,但好像从没有过展露无遗的偏爱。
她歇了会,将一切恢复原样,走出杂物间,轻轻带上了门。
这天,她没有心思看书,晚上九点多就上床睡觉。
翻来覆去到凌晨十二点多,她睡不着,口渴,踩着拖鞋,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摸到厨房喝水。
厨房没开灯,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白色光纹。
她喝了口凉白开,没能压下堵在心口的郁气,像是晚饭吃的东西没到胃里,跑错了地方到心里。
喝完水,正要准备回房间,路过卫生间。
下一秒卫生间门开,还没等她反应,一阵湿润的、带着水汽的热风漫来,是清冽的、带着一点雪松和皂香的暖意。
男人也没反应过来,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松松系在腰间,堪堪遮住大腿根。
头发还没擦干,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几缕碎发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下颌的线条滑落,途经喉结,沿着锁骨中间的凹陷一路往下,划过蜿蜒的、带着潮气的水光,从人鱼线没入浴巾上沿的阴影里。
他的皮肤被热水蒸得微微泛红,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在水汽和暗光里显得比白天更分明,停在那里,像一帧被定格的照片。
他工作忙得天昏地暗,都快忘了她已经搬来这事。
她穿着糯叽叽的小兔子睡衣,厚厚的法兰绒材质,领口镶着一圈软软的白色绒毛,袖口也是蓬蓬的一圈,裹得她整个人像一只刚出炉的舒芙蕾,圆滚滚、暖烘烘。
走路的时候衣摆轻轻晃动,露出一截裹在毛绒袜子里的脚踝,白皙可爱。
他一只手拿着毛巾搭在肩上,压低声音掩盖暗哑,连忙走到客厅沙发上拿衣服,准备重回卫生间,“我换完衣服就回家,你安心睡。”
空气安静了两秒。
她的目光从他的肩膀滑到锁骨,再滑到他湿漉漉的发梢,双手掐红的指尖烫起来。
夜晚的静谧,催生欲|望的流动,并无限期放大。
白天在杂物间看到的一切,令她不管不顾,有些混乱。
她鬼使神差走过去,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响,从背后伸出双臂,慢慢环住他赤|裸的腰|腹。
脸颊轻轻地、几乎试探般,贴上了他肩胛骨之间的那片温|热|皮肤。
雪松皂香的气味很好闻,她的手臂收拢,十指在他身前交握,掌心贴着他腹|部的肌|肉,隔着一点微凉的空气和一层薄薄的水汽。
脑中生出一个想法,这么结实的肌|肉,能不能当沙包打?
她下巴轻轻搁在他肩胛骨的边缘蹭蹭,睫毛几乎触到他后颈的皮肤,呼|吸含一点轻轻的、压抑不住的颤,像羽毛拂过水面。
他刚拿上衣服,腰间缠上柔弱无骨的手臂,陡然一僵,背部和腹|部加诸滚烫的温烫,似在一下又一下拨动他岌岌可危的控制力,衣服悬在手里,没有再动。
“月归,你是清醒的?”他声音沙哑到几近破碎,喉咙里夹带几声难捱的闷哼。
“是啊,男欢|女爱,人之常情,你就说你行——”她硬起声音,仿佛这样能给自己打气。
下一秒,她被拥入怀中,他的嘴|唇覆了上来。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在水面打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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