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顾锦遂像是屁股下长着刺，隔一会儿就要从窗缝往外瞄一眼，本就不短的路程，感觉被拉的无限长，走不完了似的。
好不容易到达目的地，马车还没等停稳，平王府内就传来平王顾政的咆哮声：“这个逆子一天天不让我省心，迟早要被他气死！”
“王爷，王爷，您别生气，当心吓着孩子！”平王妃是江南人说话向来温软，这会儿是真有些着急。
两人一个骂一个劝，声音渐渐平息，到底是王妃护子心切，更胜一筹。
沈须臾下了马车，门口只有顾锦遂的大哥，顾宸昱站着等候。
他身着月白锦袍，长身玉立，容貌与顾锦遂有七分相似，不过眉眼更偏疏朗，像平王多些。
檐下灯笼晃出的光照亮前阶，为顾宸昱添了几分平易近人，看到是沈须臾亲自驾车送顾锦遂回来，神情闪过无奈，上前道：“幼弟顽劣，有劳沈将军。”
沈须臾颔首，让到一旁。
在这里，他只是个外人，能为他做的，也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还不出来？”顾宸昱冷声对着车里唤道。
车厢里，顾锦遂闭了闭眼，谁来接不好，偏是他这个铁面无情的兄长，心中暗念：‘吾命休矣’。
硬着头皮掀开车帘，探出头，对着顾宸昱扯出一抹干笑：“哥，好巧啊，这么晚还没睡呢？”
顾宸昱眯了下眼，声音更冷：“怎么睡得着？二公子当街行侠仗义，事情传的沸沸扬扬，我为人兄，不当面为弟弟道喜称颂，说不过去。”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顾锦遂脑海里飘过一溜大字，试探着问道：“爹也知道了？”
“知道，怎么不知道，爹连柳条都准备好了。要不是娘拦着，你这会儿已经被抽成陀螺了。”
顾宸昱挽唇一笑，分外亲和。
顾锦遂头皮发麻，不怕顾宸昱冷脸，就怕他笑，一笑他就腿软。
事到如今，只能病急乱投医，顾锦遂视线一转落到沈须臾身上，疯狂使眼色，快要抽筋了似的。
沈须臾接住他递来的眼神，默了一瞬，开口：“世子，今天街上发生的事不能全怪二公子，他亦是受人蒙骗，误以为辽商仗势欺人。现已料理妥当，不如饶他这一回。”
“哦？照此说来沈将军也在场？”
这就是明知顾问了，事情都传到平王府，凭沈须臾的名号传话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把他落下。
顾宸昱有此一问，是打算把沈须臾一起拖下水。
不说当个挑拨乾辽两国积怨的同谋，也起码要他当个见证人。
后面辽人若真因此事不满，皇帝怪罪下来，沈须臾也脱不了干系。
顾锦遂平素虽不务正业，却不傻。
听出顾宸昱话里的意思，登时脸色一变，竟比方才听见自己要受罚时还慌张，脱口道：“哥……”
“嗯，来龙去脉我尽知晓，世子可以放心。”沈须臾敛眸，面无波澜。
顾宸昱又看了沈须臾一会儿，面色终于松动了些，朝他一拱手，算是领了这份人情。转脸便换了副神色，对顾锦遂道：“还不下来？要劳烦沈将军到几时？”
顾锦遂不敢再看沈须臾，懊悔刚才自己一时脑热做的决定。
悔完了又忍不住恼，这沈须臾，明明不干他的事，应得那么干脆做什么，傻不傻啊！
垂头丧气下了车，往阶上走了几步，顾锦遂不由回头。
暮色如铅，朔风卷着碎雪从长街尽头涌来，沈须臾站在马车旁，黢黑的眸底照不进光，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心里没来由地一沉，总觉得自己一走，便把他孤零零撂在那寒夜里，太不够意思。
顾锦遂在门槛前站了站，到底还是没忍住，转身噔噔噔跑下台阶，冲到沈须臾面前，飞快地往外倒话：“你今晚能不能别回军营，我惹下这麻烦，少不了要禁足，明日大哥会考教我学业，你帮我想办法应付过去。”
沈须臾看着他：“没学？”
顾锦遂摇了下头：“不是，旁人当考官我都不怕，就是顾宸昱，对上他我就紧张，你帮我这回，若能考过，我去求我娘免了这顿罚，就能去找你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生怕顾宸昱听见，从沈须臾的视角看去，只见他嘴唇张合，红艳的唇瓣冻得有些僵，不太利索，但他似没感觉到。
蓬蓬白雾擦过沈须臾脸颊，缓慢散于浓稠夜色中，明明没什么实感，却还是让他不自觉的抿了下唇。
轻若鸿羽的话语声，最后落到“去找你”三个字上，突然就变得有份量起来。
沈须臾心头微顿：“怎么帮？”
“想办法把他调走，不要守在书房盯着我就是。”顾锦遂见他有松口的迹象，眸中带着期颐。
“知道了。”沈须臾道。
“顾锦遂，娘还在前厅等你。”顾宸昱催促着。
“那就说好了！”顾锦遂在沈须臾耳边撂下一句，一改方才的颓丧，雀跃的像是只鸟儿，转身奔入属于自己的温巢。
“天色已晚就不留将军了。”顾程昱朝沈须臾礼貌性的颔首，转身进门。
府门缓缓闭合，将平王府的满堂华灯与冬夜凄寒隔绝。沈须臾又站了会儿，坐上马车往定北将军府而去。
将军府与平王府只隔一条街，情形却大不相同。
天上无月，漆黑间隐约瞧出建制轮廓，门口两座石狮驻守，看不出威严之态，像是与整座府邸沉入浓稠夜海。
沈须臾敲响府门，好一会儿才有人应声。
来人隔着门缝，将手中那盏死气沉沉的风灯提高了些，圈口的光堪堪照亮沈须臾的下半张脸。里面的人愣了一愣，赶紧将门拉开：“公子回来了！”
自父母相继离世后，将军府便只剩沈须臾一人。他为方便，干脆搬去军营常住，只在父母亲祭日时回来。
府中无人需要伺候，下人大半都被遣散，只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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