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平王妃跪在蒲团上例行每日敬香礼佛，即便已经年过四十，面容依旧看不出什么岁月留下的痕迹，黛眉朱唇，眼睫浓密纤长，有种岁月静好的闲适。
顾锦遂像她多一些。
“不就是在街上跟人拌几句嘴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锦遂前段时间在家养病，被拘着哪儿都去不了，好不容易病好了，他想出去转转，我就让他去了，不是什么大事。”平王妃自觉小儿子的要求合情合理，因此在大儿子面前也有了开脱的底气。
“母妃可知他去哪儿了？”顾宸昱语气无奈，但还是在平王妃站起身时主动上前搀扶。
平王妃美目微瞥：“去哪儿了？”
“他定是去找沈须臾了。”提起这事儿，顾宸昱就来气，枉他方才还怀疑是不是冤枉了沈须臾，没想到两人窜通，在这儿等着呢，假借补画的名义，给他使了一招调虎离山计，一石二鸟。
平王妃不觉得有什么，要是顾锦遂去找那些在酒楼，戏院结识的狐朋狗友，那确实该忧心。
可沈须臾显然不是，他年少有为，是朝廷亲封的戍边大将，还是威北军统帅，年纪轻轻就屡立战功，功成名就。顾锦遂跟他来往只会学好，绝不会学坏。
顾宸昱对她不上心的样子感到头痛：“母亲，你忘了法源寺的清圆大师说过什么，锦遂命格弱，需得远离凶煞才能活得长久，放眼整个北境，当得起‘凶煞’二字的，沈须臾排第一，谁能排第二？”
“锦遂上赶着往他跟前凑，岂非对自身不利？”
平王妃面色终于显出几分沉凝，但也只是一瞬就平复了：“清圆大师是说了远离凶煞，但又没特指一个人，况且沈须臾跟锦遂认识不是一天两天，要克早克了，锦遂的体格哪能捱到现在。”
“依我看，不光不克，他还很旺锦遂，你看早前在京城，锦遂隔三差五就卧床不起。现如今呢？自从与沈须臾结识后，虽说也有伤寒感冒，但未曾再伤及根本，出门行走也有人照应，挺好的。”
“你以后对人家客气些，沈须臾要上门来，定要交代下人好好招待，别失了礼数！”
面对平王妃的美好期许，顾宸昱彻底失语，在他看来，顾锦遂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不是什么好人，沈须臾也没强到哪儿去。
要不是他在外处处包庇、纵容，顾锦遂何至于到处闯祸还有恃无恐。
当年因为一桩旧案，父王因太傅周延有些旧谊，遭皇帝厌恶逐出京城，迁至荒蛮寒凉的北境。虽远离权力斗争的中心，可北境局势一日不变，朝堂上那些人的眼睛便一日不会移开。
风口浪尖上，若再惹出什么事端，便不是迁居那么简单，而是要命的。
顾锦遂不知其中利害，沈须臾能不知？
这种人，如何当得起朋友二字！
顾宸昱义愤填膺，平王妃却泰然处之，都是孩子，能惹出什么大祸，玩去呗，现在不玩儿，等以后成家立业，想玩都没机会。
她只庆幸当初养顾锦遂的时候，没按照顾宸昱的教养路数来套。不然两个儿子，一个老古板，一个老学究，她这个当娘的愁都要愁死了。
这厢，沈须臾刚出平王府，就接到司马谢时安派人传来的急报，马场那边暗查多日的事情有了眉目。
不知顾锦遂能否称心出门，但事情紧急没时间等，只得即刻上马返回。
还没走出多远，身后就传来呼喊声:“沈须臾！”
勒马回头望去，顾锦遂刚从王府出来，一身木槿色绸袍圆领宽袖绣百子莲暗纹，肩披银灰色丝绒大氅，几乎是跳起来跟她招手，衣袖堆落至臂膀，肌肤白皙，眉眼如画越显生动。
稍作犹豫，沈须臾折返回去，在他面前站定，身居马背，垂眸看去。顾锦遂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这么多年过去，依旧与第一次见时一样，亮得惊人。
“你到哪儿去？”顾锦遂一出门就见他策马急行，俨然是有什么要紧事，担心是辽军那头有什么动静，眼底多了几分不安。
沈须臾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不瞒他，直接道：“去马场。”
“去马场？你去那儿做什么？马不吃草也归你管？”顾锦遂大为不解。
没有战事时，军中战马有专人统一看管，损伤都会按照定数通过特使上报朝廷，请户部拨款采购补缺。
按理这种后备军需根本不需要沈须臾操心，可他好像习惯大包大揽，没一日闲下来的时候，也不嫌累。
沈须臾刚要回答，不远处突然传来的一道声音:“锦遂兄，你病好了？我前几日来找你，府上人说你正在养病不见客，现在可大安了？”
一群锦衣华服耀武扬威的公子哥结伴朝着平王府而来，为首的是司仓参军之子赵恒，十七八岁的年纪，生的副圆滑讨喜的面相，远远看见顾锦遂扬声询问。
司仓参军赵文舟，官职不高，掌管朔城粮仓，常与平王府管事对接。有几回登门办事，带着儿子赵恒同往，一来二去，顾锦遂便与赵恒相熟。两人年纪相仿，倒也能玩到一处去。
赵恒身后跟着的，也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有些同赵恒一样，家中有人在朔城任职；
有些则是本地富户子弟，家里有些资产。不过这些人只能靠后站，出去玩乐，多是跟着去结账罢了。
赵恒看见顾锦遂在与一个骑马的人交谈，但离得远又迎着日光，看不清马背上坐着的是什么人，也没在意，边小跑着过来边嚷嚷着：“锦遂兄，上回咱们可说好要去春喜楼的，现下正是个好机会，哥儿几个就等你了！”
春喜楼是朔城有名的风月场，不单本地人常去，也接待来往客商。听说近来更是进了一批从波斯来的美人，金发碧眼，舞姿妖娆，赤足踩在软毡上，腰间银铃叮铃作响，分外得趣。
顾锦遂早就听说了，只是一直没亲眼见过。兴血来潮便跟赵恒等人约好，抽空要去涨涨见识。谁知赵恒早不来，晚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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