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瑜礼弯腰走出低矮牢门,抬脚踏上院中的青石板,心底萦绕的那股窒息之感顿时烟消云散。
姜晗所言恐怕不假,如此一来,她必须提前备好万全之策。
她蹙眉抬眼望去,只见谢聿钦斜倚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知看了多久。
谢聿钦瞥见她望来,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缓步走向她,语气辨不出喜怒:“往日也不见得你与她多亲近,方才怎叙谈了这般久?”
宋瑜礼并未搭话,只是上前攥住他的手臂,神色凝重。
“殿下,可否请你帮我打探一人?”
谢聿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一时忘了追问缘由,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你要打探谁?”
“江南第一富商,杜万贯。”
-
姜晗处斩当日,姜家竟无一人到场相送。
她踉跄着踏上刑台,抬眼粗略地扫了一圈,唇角微微抽搐,扯出一抹凄苦的笑。
昔日将她视若掌上明珠的姜家人,如今她命悬一线,偌大的刑场竟寻不到半个亲人身影。
宋瑜礼站在人群中,眼见刽子手高举鬼头刀,刀刃将要落下的刹那,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挡住了她的视线。
“别看,脏。”
谢聿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宋瑜礼方才正要抬起的手,又悄然垂落。
周遭围观百姓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姜老太傅兢兢业业数十载,既是当今圣上恩师,又悉心教导太子,如今却被亲孙女连累,丢了官职,名声尽毁,实在是可惜啊!”
“谁说不是呢?这姜晗瞧着面相温顺和善,谁知竟这般心狠手辣,连日夜相伴的枕边人都能痛下杀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哎,你这话可就说错了!我堂妹先前在姜家做过一年差事,听她讲,这姜家小姐平日里对下人可是非打即骂,府里悄无声息抬出去的尸首都不知有多少!”
时辰已到,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刑签重重砸落在地,人群骤然炸开一阵惊呼。
恰好在同一瞬间,一片冰凉落至宋瑜礼额间。
“是雪!竟这时候落起雪来了!”
“都说瑞雪兆丰年,此乃好兆头啊,想来是上天见这祸根伏法,以此清平气象昭示世间!”
谢聿钦缓缓垂下手,只见宋瑜礼仰头而立,轻阖双眼,任凭漫天寒雪覆上面颊。
雪花挂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宛若结了一层寒霜。
谢聿钦一时看得出神,直至宋瑜礼轻声唤他:“殿下……”
“你可是有话要同我说?”
他倏然回过神,局促地轻咳了一声,掩饰心头慌乱。
“你托我查的人有消息了,他一收到姜晗密信,便收拾行装动身,此刻应当在赶往京城的路上。”
宋瑜礼闻言,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
她料到杜万贯会亲自赶来京城,却未曾想他竟如此急不可耐。
此人城府极深,狡诈多端。宋瑜礼及笄前夕,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日他到访府中,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宋瑜礼身上,眼底藏不住的精明算计。
谢聿钦见状微微倾身,神色沉肃,轻声问道:“你与他可是有仇?”
“杜万贯乃是江南首富,姜家人贪图财帛,欲将我送与他做妾,我这才出逃。如今他从姜晗处得知我脱身的消息,想来已是恼羞成怒,绝不会放过我。”
如今她同谢聿钦经历了诸多风波,早已是并肩对敌之人,也无需再隐瞒了。
谢聿钦颔首了然,直起身问道:“你打算如何行事?”
宋瑜礼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远方,声音沉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若敢出手,我自有法子应对。”
-
姜晗死后不到半月,沉寂多日的太傅府忽然筹办了一场观画雅集,并广发请柬,宴请京中世家名流。
不少世家对此避之不及,慌忙寻借口回绝,也有世家对这场观画雅集心生好奇,毫不犹豫收下请柬。
这张请柬自然也送到了安王府上。
安王一听是太傅府送来的,当即变了脸色,将请柬狠狠摔在地上,怒火翻涌:“姜家害死朔儿,本该闭门终身忏悔,如今竟还有颜面设宴?简直不将安王府放在眼里!”
满堂霎时死寂,众人垂首屏息,无人敢发一言。
宋瑜礼偏首望向谢聿钦,二人交换眼神后,她弯腰捡起那张请柬收好,上前躬身一揖:“父王如今既要照顾母妃,又需处理朝堂公务,此事不如交由我与二哥处置。”
安王闻言,抬眸细细打量着她,眼神中满是怀疑:“交由你们处置?”
宋瑜礼微张唇瓣正要开口,却见谢聿钦已然抢先一步,站至她身前,行礼道:“还请父王放心,我与小妹定会妥善处置,断不会叫姜家这般肆意张狂。”
他这般举动,倒像是直接替安王应下了此事。
安王自然也捕捉到了这一点,面上掠过一丝不悦,正欲开口斥责,却见漱玉忽然从外头奔了进来。
“王爷!王妃又失了神智自残!您快去瞧瞧吧!”
话音刚落,安王猛地起身,快步行至二人跟前,沉声道:“此事交由你们处置,以后但凡牵扯到姜家的事务,一概交由你们定夺,我不会再插手。”
他说完便跟着漱玉转身离去,偌大的正厅只剩下兄妹二人与一名传话小厮。
宋瑜礼自袖中取出那张请柬,抬手撕作碎条,随后放在小厮手中。
“你去太傅府将此物归还,务必寻到一位姓杜的人,亲自将柬帖交到那人手上,他要问你是谁做的,只管如实相告。”
“小人遵命。”
望着小厮离去的背影,站在身侧的谢聿钦忽然开口:“你也猜到了?”
宋瑜礼淡淡一笑,神色坦然:“我被姜家囚禁了十年,怎会不知姜家人的本性?”
“他们素来没有赏藏字画的雅好,这场观画雅集,想必是杜万贯的手笔,他借姜家的名义设宴,主要是为了试探安王对我的态度。”
谢聿钦双臂环胸,眼底闪过几分欣赏,开口问道:“此话怎讲?”
“杜万贯在江南尚能一手遮天,但到了这繁华京城,却万万不敢肆意妄为,我如今是安王义女,身份尊贵,京中无人不知,他一时不敢与我作对,只得暗中打听,借这场雅集试探。”
“我一个飘零孤女,一夜之间成了安王义女,他自然是不相信的,可我偏要让他知道,我于安王府而言,地位重要,安王府的所有事宜,我皆可做主。”
宋瑜礼侧首看向谢聿钦,唇角微扬,半带笑意道:“殿下如今不觉得我是在利用你了?”
谢聿钦一时语塞,半晌也想不出辩驳之词,只得蹙眉反问:“我何时说过这般话?”
宋瑜礼不答反笑,转身走向门外,谢聿钦顿在原地,喉间溢出一声浅淡低笑,嘴角微咧,竟是被她气笑了。
片刻之后,他这才回过神,赶忙追上前去。
-
自那日表明态度后,杜万贯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变本加厉,每日差人登门送礼,风雨无阻。
往来次数渐多,安王最终还是知晓了此事,他将宋瑜礼单独叫去正厅谈话,谢聿钦则候在门外。
半炷香过去,屋门终于缓缓推开。
宋瑜礼在对上谢聿钦目光的那一刻,便率先开口:“我要亲自去见杜万贯。”
“父王都与你说了些什么?”
她敛了心神,缓缓道:“安王府向来清静,可近来登门之人络绎不绝,有心人见了难免非议,况且京中早已生出流言,都说父王此举是在招兵买马,为日后谋权篡位做打算。”
谢聿钦眉峰轻蹙,声线渐冷:“安王府素来不与人结怨,流言散播得这般迅速,定是杜万贯从中推波助澜。”
“从一开始,他便是想借这些流言,逼你主动前去见他。”
宋瑜礼微微颔首,平静开口:“殿下与我想的一样。”
“杜万贯此刻正在聚香缘,我要亲自去一趟,砚霜那边,还请殿下替我保密,她若得知此事,定会执意要随我同去。”
她敛衽浅施一礼,轻声道:“此事便有劳殿下了。”
话音刚落,宋瑜礼转身便要离去,手腕却猛地被攥住。
她蓦然回头,正对上谢聿钦坚定的目光。
“我陪你一起去。”
-
聚香缘地处繁华长安街,乃是京中数一数二的酒楼,王公世家设宴待客,皆首选此处。
安王府的马车缓缓停定,谢聿钦率先掀帘下车,宋瑜礼紧随其后。
二人衣饰华贵精致,举止从容有度,在往来行人中格外醒目。阶下候立的堂倌一眼便瞧见他们,连忙躬身迎了上来。
“二位贵客来得正好,楼上刚空出一间雅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