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烽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你忘了你现在是谁?”他压低声音,目光凌厉。
徐苔小僵住。她现在顶着卫烽的脸,是个彻头彻尾的成年男人,若是不管不顾地冲出去,只会被当成疯子。
院里又传来妹妹的哭喊声,那婶子不耐烦地吼了一句:“哭什么哭!这么多粮食你跟你姐又吃不完,我可是你亲婶婶,总比白便宜给别人好!”
徐苔小眼眶发热,牙关咬紧。
卫烽松开了她的手腕。
在灾年面前,亲戚间都会为了袋粮食针锋相对,更别说其他百姓了。
他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先在院外躲着不要出声,我替你解决。”说罢,他理了理衣襟,抬脚跨进院门。
杜二婶正指挥儿子往板车上搬第二袋粮,余光撇见一个瘦弱女子进了院子,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出笑来:“呦,大丫头回来了?你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二婶还以为你出事了呢。这不,你二叔让我来看看你。”
卫烽盯着满院的狼藉:“你便是这般来看我的?”
杜二婶何时被徐苔小这么呛过,没好气道:“你这丫头说得是什么话?二婶家里断粮了,你弟弟都好几天没吃过热乎饭了,来你家借一点。难不成以后二婶还会不还你?”
说罢,她儿子很配合地“呜哇”了一声,冲着卫烽哭喊:“姐姐,我好饿我好饿!”
这招他们是用惯得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丫头若是不借,反倒是背上不孝的骂名。
但卫烽才不管这么多,他没有答话,目光扫过院子。米缸翻倒,粮食撒了一地,灶台上的铁锅都被搬走,一个小女孩缩在墙角,脸上挂着泪,怀里死死抱着一只小陶罐。
“你管这叫借?”
他的声音很平,用的是这副纤细的嗓子,但却冰冷至极。
杜二婶一愣,随即嗤笑:“你说什么?”
“不问自取便是偷。”卫烽开口。
婶子被他盯得后背莫名一凉,但很快又恼羞成怒。这丫头向来胆小怕事,哪里敢这么跟她说话,今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你瞎说什么呢你!我是你长辈,拿你点东西怎么了?”
卫烽语气平平:“你这不是第一次抢我家粮食了,可有哪次还过?”
杜二婶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她这些年明里暗里拿过大丫头家里不少粮食,但这丫头性子软,不好生事,从来没敢跟她当面掰扯过,今天怎么……
“你、你胡说什么——”
“我还没说完,”卫烽上前一步,明明还是那张瘦弱的脸,此时的气场却压得杜二婶不自觉退了半步,“今日你趁我不在,私自入院,搬走粮袋铁锅,还欺凌我妹妹。人证有你儿子,物证在你车上。按刑法,私闯民宅、掠夺财物,杖四十,徒一年。”
婶子彻底傻了,她听不懂什么人证物证的,但“杖四十”几个字听懂了。
“你、你还敢报官?!”她指着卫烽的鼻子叫道。
卫烽摇摇头:“婶子,你把东西都搬回去,把我家恢复原样,我就不报官,否则……”
他把话留了余地,但杜二婶已经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个小蹄子反了天了!”
她柳眉倒竖,抬手便朝卫烽脸上扇来。动作又快又狠,一看就是打惯了人的。
卫烽眼皮都没抬一下,手就精准地扼住了她的手腕。
那动作快得旁人根本来不及看清,只听“咔嚓”一声响,她手臂已被反扭至身后,整个人被别得弯下腰去,半张脸几乎贴上了膝盖。
“疼疼疼——你松手!你个贱蹄子,你敢打我?!”
“我没打你,”卫烽语气平平淡淡,“况且,是你先动手的。”
杜二婶疼得呲牙咧嘴,嘴里的骂声却不停:“徐苔小你个白眼狼、负心汉!有娘生没娘养的!你娘死的时候是谁给你收的尸!你现在翅膀硬了敢跟长辈动手了——”
卫烽没松手,微微加了半分力道。
杜二婶嗷了一嗓子,骂声戛然而止。
“搬。”卫烽吐出一个字。
“我搬我搬我搬!你给我松手!松手!”
卫烽松开手,退后一步。
杜二婶揉着肩膀扭过头来,脸上又惊又怒,但到底不敢动手。
她瞪着眼前这个瘦弱的侄女,一时敢怒不敢言。这丫头以前见了她就躲,说话细声细语,今天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活像个阎王!
她张了张嘴,想骂上一句,被卫烽看了一眼,又把话咽下去。
“半个时辰搬完。”卫烽道。
杜二婶牙都要咬碎了,转头冲还在发愣的儿子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搬!”
那半大小子浑身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扛起米袋往屋里跑,跨过门槛时还被绊了一跤。
杜二婶端起铁锅,路过卫烽的时候还啐了他一口,卫烽扭头看了她一眼,她又连忙加快步子跑开了。
半个时辰后,屋里终于恢复了原样。
杜二婶拉着儿子的手,在跨出院门的时候顿了一下,忿忿道:“徐苔小,你跟我等着,看你二叔回来了怎么收拾你!”
卫烽没看她,只淡淡回了句:“婶子慢走,不送。”
杜二婶脸色铁青,拽着儿子出了院。
院里终于安静下来,缩在墙角里的女孩仰起脸,呆呆地看着她的阿姐。
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哇”地一声哭着跑出来,一把抱住卫烽的腰:“呜呜呜阿姐,你终于回来了!”
卫烽被她抱得一时无措,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
“元元!”
徐苔小方才一直按照卫烽的话,在院外躲着不吱声,此刻见二婶走了,妹妹又哭了,忙跑进屋里去。
可徐可元小手紧紧攥着卫烽的袖子,半个身子都躲在他身后,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卫烽,问道:“阿姐,他是谁呀?”
“我是你阿姐的朋友。”徐苔小脱口而出。
徐可元纳闷地看了徐苔小一眼,又看了卫烽一眼。心道:这个大哥哥穿得这么华贵,怎么会是她阿姐的朋友呢?
卫烽不经意地将元元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拂开,答道:“阿姐谋了份新差事,在他府上做丫鬟。”
丫鬟?徐可元眨眨眼。
原来如此,怪不得阿姐会和这个大哥哥认识。
管他是朋友还是丫鬟呢,徐苔小也没和卫烽逞这一时口舌之快,蹲下身来摸了摸徐可元的头,柔声道:“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卫烽眉头一皱,握着她的手腕:“时辰不早了,你赶紧跟我回去。”
徐苔小挣了挣,没挣开也就放弃了,问道:“你就不饿吗?我们一块吃点,然后我就跟你回去。”
“我不饿。”
徐苔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不应该啊,她最了解自己的身体了,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连饭都没来得及吃,这会儿怎么可能不饿?
“咕——”
一声响亮的腹鸣,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卫烽一顿,握着她的手松开了。
“噗嗤。”徐苔小没忍住笑了出来。她就说嘛,这具身体本就虚弱,一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不叫才怪!
卫烽的目光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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