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衔枝感受到那道灼灼目光，侧目回望，看清那眼底的情绪，瞬间便懂了她的意思。

他本不愿白费功夫，但见栖鸦烦得泫然欲泣，转念一想，她的法力若是迟迟未恢复、他也会受到牵连，便试探性探入界域。

放出黄芪并不违背真实过往，宋衔枝未感受到禁锢，便顺势将他拖了出来。

黄芪甫一离开界域的庇护，外界纷乱的气息立刻侵入体脉，原本稳住的伤势反扑加重。没过多久，他便在剧痛刺激下苏醒，意识飘忽。

栖鸦眼巴巴望着黄芪，想向对方讨要几枚速成丹药，但彼时扶摇是因城内乱象丛生而心神不宁，只想安稳静心，并无走捷径修行的心思。

她到了嘴边的话调换成了扶摇的请求：“师弟有没有清心丹？可否借我一枚。”

黄芪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精神提振几分，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接连掏出数只贴着标签的瓷瓶，挨个在地面摆开。

栖鸦见状立刻伸手，刚要拿上一瓶回元丹，便发现黄芪不对劲。

对方胸腔剧烈起伏，面颊、唇瓣迅速涨成青紫色，浑身抽搐，方才撑起来的精气神转瞬消散。

一旁的宋衔枝见状，当即上前半步，抬起右手抵在黄芪心口，凝出纯净清气渡入黄芪体内，替他压制伤势。

千影与黄芪虽分属人魔两道，但因流淌着同源精血，她从炼化魔气中提纯出的清气，并不会遭到对方体内灵气排斥。

魔功运转间，丝丝缕缕清气游走于破损的脏腑间，一点点抚平翻涌紊乱的气血。

黄芪急促的喘息渐渐平缓，脸上可怖的青紫也缓缓褪去，恢复成原本苍白虚弱的模样。

他费力抬眸望向身前的千影，唇瓣微颤，眼底翻涌着感激：“多谢……”

千影闻言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思至黄芪伤势未愈，无法抵御周遭潜伏的危险，她简单知会了一句，不等对方多言，便再次将人收入界域。

杂事解决，栖鸦脸上漾起笑意，迫不及得拿起那瓶贪恋已久的回元丹，掀开瓶盖便往口里倒。

因扶摇只取用了清心丹，幻境并未显化出其他瓷瓶内的丹药，她举着丹瓶倒置了半天，什么也没掉出。

栖鸦笑脸微僵，丢开手中丹瓶，不可置信的开了一瓶又一瓶，每一瓶都是同样的状况。

直到她拿起最后一瓶清心丹，轻轻一倾，两颗莹白圆润的丹药轻松滚落。

栖鸦面无表情盯着掌心胖丸子，凄苦地“哈哈”一声。

眼下不是能任性的时候，有丹药辅助总比没有强。

她自我宽慰一番，仰头将丹药吞入腹中。

受药力作用，栖鸦那些只想偷懒、休憩、走捷径的杂念尽数消散，发胀昏沉的脑袋变得空灵清醒。

她再也生不出半点懈怠心思，老老实实闭目端坐、调理自身状态。

斜阳沉落，霞云漫天。

栖鸦缓缓睁眼，眸色清明，想起那领头今晚的部署，她隐隐有些兴奋。

自生智以来，她从未与人交手斗法过，如今修为高达炼虚境，正好乘机体验一把话本里持剑横扫群邪、俾睨众生的爽快！

她抬手拍了拍影子里的宋衔枝:“走，我们除邪卫道去！”

宋衔枝与她相处时日虽不算长，但大致摸清了对方性情跳脱的缘由。

想来是打一巴掌再给颗糖，当下她便只记得甜了。

他屈指弹开搭在肩头的手，领着她前往各邪祟躲懒的角落。

栖鸦循着指引快步寻觅，很快便锁定一个目标。

她身形一闪，掠至那画皮妖身前，没有丝毫停顿，举剑直劈而下。

待画皮妖察觉生人靠近时，剑锋已落至头顶，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身躯便从中间裂成两半，重重砸落在地，转瞬消融成一滩腥臭黑灰。

栖鸦收起白露剑，指腹反复摩挲剑刃，回味方才干脆利落的一击。

出手快准狠、剑刃毫无磨损，难道她是个剑道天才？！

她的思绪瞬间发散，脑中浮现出无数壮阔景象：来日她立于云霄之上，一剑风云震颤，二剑江河倒卷，三剑群山崩裂，世间邪祟尽在她的剑下灰飞烟灭……

栖鸦越是遐想就越是心潮澎湃，到最后，忍不住咧嘴笑出声。

宋衔枝斜倚墙头，见栖鸦一副沾沾自喜、半点没察觉自身招式破绽百出的模样，嗤笑出声：

“单凭蛮力挥剑，你倒也算一号奇才。瞧你这样，是在惊叹方才那一击？”

栖鸦飘到九天云外的思绪被这番话拽回，心神尚且恍惚，怔怔望向墙头声源：「什么？」

宋衔枝看着那双清澈愚蠢的眸子，双臂环抱站直了身，忍不住泼冷水:

“啧，看来让我猜中了。

你这回能得手，全因那画皮妖毫无防备。换成一个正常对手，不等你挥剑近身，对方便能抽身远遁，趁你举剑的间隙反攻。

也不知道你在得意些什么。”

一盆冷水浇得栖鸦瞬间清醒，脑中幻梦都破碎，但要当一名快意恩仇剑客的念头并未消散。

她急切询问道:「那剑要怎么使？」

“你的魔力白恢复的？”

栖鸦只懂最基本的法力外放，听宋衔枝这般提点，立刻凝起一股魔力，想灌入白露剑内。

白露剑嗡鸣震颤，剑柄处积聚的法力团失控爆发，将它震飞出去，寒光破空，直刺宋衔枝。

宋衔枝掌心凝出灵力，截停白露剑，额角青筋隐隐凸起，愠怒道：“你是真不会运剑、还是蓄意报复！”

栖鸦自知理亏，耸拉着脑袋、迈着细碎小步慢慢挪上前，迅速伸手抢回白露剑，连忙往后退开几步拉开距离，抬起头讪讪赔笑：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真不会！」

她忽然想起宋衔枝意境里的万千飞剑，认定对方剑道造诣高深，当即厚着脸皮央求：「你教教我呗，等我学成，保证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宋衔枝冷哼一声。

方才指出她的弊病已算得上是仁至义尽，眼下竟还得寸进尺、妄图让他教导！

他像什么助人为乐之辈吗？！

不过按照这般情况，纵使栖鸦日后获取扶摇传承，也对他构不成威胁。

宋衔枝心里踏实不少，不由得遐想:

倘若扶摇晓得自己选定的传人是个连灵力附剑都不会的门外汉，不知会露出何等表情——

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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