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四三一神年三月。
茶雅山披上了山茶花的衣服,覆盖了一层白色,肆意生长的花束遮住了拜神的路,将那座神庙埋于花下。
茶醇镇本就人不多的街道上,今日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身穿同一金色制服的队伍一波接一波,四处搜寻,行为粗鲁,肆意横行,犹如强盗。
百姓们瑟瑟发抖,无人敢抗。
世间有灵,通灵之人即为灵者。
灵者三阶五层,修到尽头即是“神”。
日月更替数万年,历史记载经历飞升者不过十人,而成功者唯有两人。
神谕司是神之下,人之上的存在,替神言,行神令。
昨晚,罗府起了大火,天降神光,劈在罗恒身上,罗恒一个二阶灵者,当场死亡,魂飞魄散。
同时,供在四稷王朝陵墓的神器“千神”动了,在空中划出一道裂口,直抵茶醇镇。
“千神”是罪神“决旻”的兵器。
自从“决旻神”死后,“千神”便降落在决旻神的出生地——司荒,化为废铁。
就算它已成废铁,也被神谕司的人设下层层封印,拘在四稷陵墓之中。
这一动,引起了神谕司的注意,神谕司立刻安排人前往茶醇镇,查清缘由。
茶醇镇罗府,牌匾上明晃晃的“神谕司”印章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泛着黑焦。
大厅之中,气氛严肃。
金色的制服,胸前绣有三瓣神花的女子坐在中中央,审视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女子身上。
“昨晚究竟怎么回事?”
女子一袭素衣,秀丽的脸上满是惊恐,声音发抖:“昨夜,罗镇长要我做陪,我害怕,动手挠伤了罗镇长。他取鞭打我,我的婢女小园护我,上前拉住了罗镇长,想替我被……”
万分羞辱的话说不出口,停在这里。
手臂处露出的胳膊上横竖交织的鞭痕格外显眼。
三神花女子了然,有些恼怒罗非的恶劣所为,压低声音催促:“继续。”
女子掐紧手心,神情恍惚,悲痛万分,双眸有些晃神:“罗镇长被小圆的样貌吓到了,竟想掐死小园,此时天降一把长枪,刺进罗镇长心脏,连带着将他身下的……”
她凝了凝心神:“小园也死了,不知道哪里来的火迅速燃起……,然后我便晕死过去。”
语落,女子垂下眼帘,能感觉到座上之人怀疑的目光,不太清醒的眼中闪过坚定。
三神花女子沉默了半晌,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挥手让人将她带了下去。
死了两个人,罗非和婢女小园,可现场只有一具罗非的尸体。
尸体已经面目全非,几乎化为灰烬,只剩了半张脸勉强可以确认身份
按照其他人的口径,小园只是一个破了相的普通女子,被千神打的尸骨无存,也算正常。
可无缘无故,千神为何动了,还偏偏要来这茶醇镇。
二十年前,不足百岁的灵界第一人,诀旻仙子飞升成神,不足三日,就陨落魂散。
陨落后,神谕司细数其罪行累累,挑起战乱、肆用灵力、残忍至极,于是毁了她的所有神庙。
并遵神令下谕:严禁任何人议论其事。
自此,茶雅山上的那座神庙尘封,曾经受“诀旻神”恩惠的茶醇镇不复以往的热闹络绎。
不久前,守茶醇镇的镇长韩非离世,神谕司派来的镇长罗恒继任,荒唐事一件接一件,茶醇镇是越发萧条。
——
两日前,山茶花间的女子缓缓睁眼,眸子浅淡晦光。
左脸看去面若玉花,美若天仙,只是右脸颊有一处剑伤,红血外翻,瘆人极了。
似一半仙,一半魔。
女子起身后,白衣染着大滩血迹贴在心脏的位置。
玉指轻抚花瓣,指尖冰凉,露水打湿了指腹,微凉的触感似乎能证明她还活着。
她凝视着这一眼望去看不到头的花山许久,脸上绽开凄凉笑意。
方稞微微握拳,收起笑意。
活着又能如何,她成了一个无法修炼的废人。
茶雅峰并不高,九百千米的高度,对于练气期修仙者而言只需半个时辰的脚程。
曾经,方稞弹指间就能将这山峰夷为平地。
如今,她得花三、四个时辰才能走到峰下。
方稞擦了擦额间的汗,喘着气,里衣都被浸湿,看向山下远而小的镇,第一次发现原来走路这么累。
明明抬眼就能望见的地方,她腿都走断了也才不过一半的路程,没有灵力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失去灵力,阎王府走了一遭后,身体似乎比常人更弱些。
随手从树上折了枯枝,将长发挽起。
在地上捡了根还算直整的粗枝充当拐杖,避开脚下的山茶花,一步迈着一步。
背离山上的神庙,越来越远。
峰下是茶醇镇。
方稞身上有血迹,仙人气质却染了血色,尤其是她破了相的半张脸,十分惹人注目。
几人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猜她是哪个仙门的仙子,还是什么杀人如麻的魔头,又或是意外落难的姑娘。
方稞站定在成衣铺子中,目光在成衣以及成衣下方摆置的价位牌子上扫过。
她想起来,自己身无分文。
于是低头摸着布料顺滑的白衣,估摸着能值几个钱。
对上成衣铺掌柜诧异的目光,绷着淡然面孔,一只手的手指紧捏衣角,藏着窘迫道:“可否用我这身衣服,换那件成衣?”
她指着成衣铺中看起来最廉价的麻布成衣,灰扑扑的颜色,甚至都没修剪过。
掌柜的愣了一下,这么气质出众、样貌超凡的姑娘居然要物换物,还换的是件不值钱的麻布成衣。
这衣服是她七岁的女儿做着玩的,她是为了鼓励女儿才把衣服挂起来,没想到竟然有人想要。
她上前摸了一下方稞的衣服,有些迟疑:“料子是好料子,可这血迹……”
好料子她是想收,可这衣服上的血不知道能否洗掉,其次也怕这血衣会给她惹来麻烦。
方稞见掌柜的未直接拒绝,攥紧的手松了些:“能洗掉的,这衣服是滑锦所做,很容易就能洗掉。”
滑锦是用六盐蚕丝所织,市面价格一匹一百三灵银,这滑衣是稷国方城锦裳坊所制,能值三百灵银。
只换一件麻布成衣,掌柜的应该是不亏。
“可是……”掌柜还是顾虑,赚钱是小事,万一惹上麻烦丢了命那才得不偿失。
方稞能感觉到掌柜心动,但又有所顾忌。
方稞捏着衣角的手再次收紧,语气柔和:“我这衣服来路清楚,是朋友送的。这血…是我意外落山,染上的,老板娘放心,不会给你惹来麻烦。”
掌柜权衡再三,还是同意了,还给了她一身最便宜的里衣,和一灵银。
方稞换上麻布衣,粗糙的布料有些扎人,里衣的触感不大好,她从未穿过这样劣质的衣服,有些别扭地在镜子前照了照。
掌柜有些惊艳,这位姑娘一身粗衣,但丝毫不掩她绝世容颜,就是右脸的伤破坏了美感。
饶是这样,也有种异样美。
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能把这灰扑扑的粗衣穿得这么好看。
方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眉,转头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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