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时《采桑忙农》记载，江湖师者善采生之术。生魂乃大补，食之可以延年，可以美容，可治百病。

生魂吃起来味道很好，入口是清凉的薄荷味道，轻轻嘬嘴，就像大福一样破皮，流出甜香的汁水。甜丝丝、冰凉凉，流进喉管。因为大补，吃完会全身发热，舒舒服服像躺进棉被里。不像死魂，因为经历了死亡，魂魄泛苦，也更有嚼劲儿，不好下咽。

你问笔者，生魂可以直接吃吗？

当然不行，普通人想要碰到生魂，需要有载体。让魂魄附着在鸡鸭鱼肉上，也可以根据喜好兼以煎炒烹炸，味更美。

笔者最常的做法是，把生魂转移到金鱼里，连鱼一起吞下。刚入喉咙的时候，生魂和鱼一起在嘴里扑腾，越起劲，就越能激发清香，进而满口盈香。

酆都鬼箓，阮止止霸占了魏生白的电脑，在这个界面极简的网页又看了好一会儿。

地府也有另一本鬼箓，记录何鬼何年何月因何死。

她停在这篇《食生魂》，若有所思。

吧嗒吧嗒，有人推门进来，老旧的木板嘎吱吱想。

“你回来了，我联系了文楚本地的阴差，他们说——”阮止止回头去看，表情僵住。

“怎么了吗？”魏生白提着暖壶走向门廊柜，边走边扭着头，把脸正冲着她，直视阮止止的眼睛。

“没事。”阮止止视线移回电脑，避开对视。

人有三魂，天地人，天魂主性命，人魂主思虑，地魂主好恶。

阮止止在帖子下面评论：“请问楼主，天地人魂，哪个最好吃？”

电脑重重叮叮两下：“人魂，没了天魂人就死了，容易被发现。地魂也还行，但因为带了执念，容易发酸，看你接受度。”

阮止止手撑着脸，看魏生白晃晃悠悠地泡面，咬着叉子往碗里倒菜包，然后洒了一柜面。

地魂主好恶，也主邪念，主欲望。没了道德的约束，更像一个恶童。

魏生白挪步去柜子拿毛巾，误打误撞拉开摆着筷子叉子的餐具柜。

他的背影顿住了，小心翼翼侧过脸，阮止止晃着腿背对着他躺在床上。魏生白伸出手，飞快把铁叉子藏进袖子里，若无其事地关上柜子。

叉子，眼睛。叉子，眼睛，好吃。

他正想的出神，却被人拍拍后背，吓得把叉子缩回衣服里，胳膊被划拉得刺痛。

“我要去找小美姐拿个电热毯。”阮止止看着他，露出一个友好的表情。她看起来清瘦苍白，易折脆弱。

魏生白呆住了，攥紧了叉子把。

直到门被不知哪来的阴风吹得关上，阮止止的表情彻底冷下来，敢在她一个鬼差面前食生魂，还吃她的导游的。

楼梯下灯光昏暗，指针过一点，四处没有一点声响。只有鱼缸自带的月光灯，发出幽深的蓝色，映照出一张干瘪疲惫的人脸。

岑小美俯瞰着金鱼缸，她的肚子咕咕长叫一声，咕隆咽下口口水。

她长得跟白天大相径庭，唇色惨白，脸皮变得皱皱巴巴，皮肤上掉下皮屑，像揉皱的烂纸。

这种苍老只到脖子，衣领往下，还是莹润白皙的样子。岑小美伸出一只手，细长的手推开黑色塑料蒙着的鱼缸盖子。在浑浊的水中搅一搅，鱼群随波而动。其中一只，好像不太习惯自己的身体，摆摆两下在原地打转。

岑小美轻哼着歌，去抓它。笨拙的金鱼躲不开，闹腾急了又拿鱼嘴去嘬她的指尖。金鱼没有嘴，它嘬两下泄了气，又开始拼命地无用地挣扎。

岑小美用食指和中指擒住鱼身，小指压住鱼尾，轻轻一提，把它拎出水面。

金鱼张着嘴往外呛水，鳞片一层层往外脱落，洒在地毯上亮晶晶的。

岑小美张大嘴，抬高金鱼超过头，正对着嘴。

“小美姐。”

她手一抖，金鱼得了空，扑通一下跳回水里。

“止止，止止啊……”岑小美把手在围裙上擦擦，她一抬头，脸又变回年轻漂亮的模样了，“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我出来走走，”阮止止裹紧棉袄，靠在楼梯上看她，“你在干什么？金鱼怎么跑出来了？”

“金鱼，金鱼，刚有一条从洞口撞出来了，我把它捡回去。”

“这样啊。”

“对，对……止止啊，没什么事就快回去睡觉——”

“我还以为你要吃了它呢。”

岑小美不动了。

“不是要吃了他吗？”

空堂内无言一阵银风，吹得柜台挂着的钥匙串叮叮当当作响。梁上爬上几条黑影，如蛇窥伺着。阴影里簌簌几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岑小美目光一凛，一个细瘦的影子从背后直直扑向阮止止后心。还没靠近，就在空中被一切两半，无声掉在地上。

阮止止垂着眼，笑出弯弯眼：“金鱼不好吃呀，它肉又少又碎，刺又多，而且还有土腥味，加麻辣蒜香都盖不住。”

“小美姐，”阮止止后退一步，轻巧地越过地上什么东西两半的尸体，“晚安。”

岑小美站在原地，手指发麻。几分钟后，她捡起毒线虫的尸体，浑身寒毛竖起。

她仰头去看阮止止离开的方向，心中发怵。

——

魏生白在被窝里攥紧叉子，他睁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阮止止背对他，裹在被子里的背影。只有长发散落在被子外。已经过去很久了，她睡觉声音极小，几乎听不见呼吸声。

魏生白耐心等，等到她再无动作。

身体的本能告诉他，眼球需要活取最好吃，如果遭到剧烈的挣扎，很有可能会破坏角膜，风味少一半。

已经足够久了，他轻轻掀开被角，轻手轻脚地跨过中间的杂物山。

眼球，好吃。

巨大的饥饿下，他竭尽全力克制食欲。轻轻掀开被子。

一个纸人。

一个纸人躺在被子里，冲他露出诡异的笑容。

阮止止站在金鱼缸前，浓黑的鬼气从她的裙摆下溢出，撑起巨大的白色裙摆。裙摆下，顾涌着数不清的头骨。

她伸手贴在玻璃上，一条金鱼热切地贴住阮止止的指尖。

黑色的水波从她指尖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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