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戏票
锣鼓声停了。
莫秋秋站在戏院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刚才还是破败的旧戏院,现在——戏台是新的,台板干干净净,观众席一排一排的长条凳,凳子上干干净净。台上挂着一盏灯,灯光雪亮,照得整个戏台亮堂堂的。
但台下没有人。观众席空荡荡的,只有第一排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一动不动。
林满站在她旁边,低声说:“那个人还在。”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他是谁?”
莫秋秋说:“不知道。”
他们站在门口,没有动。台上没有人,只有一盏灯。台下坐着一个人,一动不动。整个戏院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们来了。”
莫秋秋说:“我们来了。”
那个人说:“你们有票吗?”
莫秋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戏票。林满也掏出来。他们举起票,对着那个人。
那个人说:“好。你们有票。你们可以入场了。”
莫秋秋说:“入场之后呢?”
那个人说:“入场之后,你们就是观众。”
莫秋秋说:“观众?”
那个人说:“嗯。观众。你们坐在台下,看戏。戏演完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戏演完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那个人说:“嗯。戏演完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如果戏演不完呢?”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坐在第一排,看着他们。过了很久,他说:“戏演不完,你们就一直在台下坐着。”
莫秋秋没有说话。林满站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他们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说:“入座吧。”
莫秋秋和林满走进戏院。他们沿着过道走,走到观众席。观众席空荡荡的,只有第一排坐着一个人。莫秋秋没有坐第一排。她走到第三排,坐下来。林满坐在她旁边。
他们坐在台下,看着台上。台上没有人,只有一盏灯,照得戏台亮堂堂的。
他们坐了一会儿。台上没有人出现。整个戏院很安静,只有灯发出的嗡嗡声。
林满低声说:“我们要等多久?”
莫秋秋说:“不知道。”
林满说:“戏什么时候开始?”
莫秋秋说:“不知道。”
他们坐在台下,等着。台上没有人出现。整个戏院很安静。
然后他们听到声音。从后台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后台走动。然后是一声胡琴,拉了一个长音。
林满说:“开始了。”
莫秋秋说:“嗯。”
胡琴声停了。然后是一声锣,清脆的,像是开场的信号。然后是第二声锣。然后是第三声锣。
三声锣响,戏台两侧的幕布缓缓拉开。
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他穿着白色的戏袍,没有花纹,没有刺绣,像一块白布。
莫秋秋看着那个人。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林满低声说:“他穿的是白戏袍。”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和你衣柜里那件一样。”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看着台上那个人,没有动。
台上那个人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今天唱的是《定军山》。”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定军山》是一出老戏。讲的是老将黄忠,年过七十,请缨出战,在定军山斩了夏侯渊。”
他顿了顿,说:“这是一出老戏。唱了一百多年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今天唱《定军山》。请观众入座。”
他说完,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台上空了。只有一盏灯,照得戏台亮堂堂的。
莫秋秋坐在台下,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她没有说话。林满坐在她旁边,也没有说话。
他们坐了一会儿。台上没有人出现。整个戏院很安静。
然后胡琴声响了。拉了一个长音,然后是一段过门。然后是锣鼓声,紧凑的,像是开场的锣鼓。
锣鼓声停了。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老生的脸谱,白髯口,手持一把大刀。他站在台上,一动不动。
莫秋秋看着那个人。她没有说话。
那个人开口了。他唱的是《定军山》的头一句:“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莫秋秋愣住了。
她听到这一句,愣住了。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人,没有动。她听到那个人唱:“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那个人唱完这一句,停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他唱完了这一句,不唱了。
莫秋秋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人。她没有说话。她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说:“你只唱这一句?”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
莫秋秋说:“你只唱这一句?”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过了很久,他说:“我只记得这一句。”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我只记得这一句。我唱了一辈子,只记得这一句。”
莫秋秋说:“你唱了一辈子,只记得这一句?”
那个人说:“嗯。我只记得这一句。其他的,我都忘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人说:“我唱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戏演完了?”
那个人说:“嗯。戏演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戏演完了,我们就可以走了?”
那个人说:“嗯。戏演完了,你们就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但你没有唱完。”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只唱了一句。你没有唱完。戏没有演完。”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过了很久,他说:“我只记得这一句。”
莫秋秋说:“你只记得这一句?”
那个人说:“嗯。我只记得这一句。其他的,我都忘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台下。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站起来。她走上台。她走到那个人面前。她看着他——画着老生的脸谱,白髯口,手持一把大刀。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说:“你是我师父。”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教我唱《定军山》。你教我的第一句,就是‘我主爷——起义在芒砀——’。你只教了我这一句。你说,唱戏的人,不哭。”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你唱了一辈子的戏。你唱到最后,分不清自己是演员还是戏里的人。你变成了戏。”
那个人没有说话。
莫秋秋说:“你是我师父。你散场了。你走了。你不会再回来了。”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我只记得这一句。”
莫秋秋说:“你只记得这一句。”
那个人说:“嗯。我只记得这一句。其他的,我都忘了。”
莫秋秋说:“你忘了什么?”
那个人说:“我忘了我是谁。我忘了我在哪。我忘了我要去哪。我只记得这一句。”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站在台上,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开口,唱了一句:“我主爷——起义在芒砀——”
她唱完这一句,没有停。她继续唱:“推翻秦朝如反掌,扫平了楚军,才回故乡。”
她唱完了。她站在台上,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站在台上,看着她。过了很久,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我唱完了。”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
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那个人说:“你唱完了,我就可以散场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进幕布后面。他消失了。
莫秋秋站在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她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站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掌声。从台下传来的——很轻,很稀疏,像是只有一个人在鼓掌。她低下头,看着台下。
观众席第一排,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戏服,画着旦角脸谱,看不清面目。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在鼓掌。掌声很轻,很稀疏,一下一下的。
莫秋秋看着那个人。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不再鼓掌了。他坐在那里,看着她。
他说:“你唱完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你唱完了,他就可以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他说:“他散场了。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人说:“戏演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戏演完了?”
那个人说:“嗯。戏演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我们走了之后呢?”
那个人说:“你们走了之后,戏院就关门了。”
莫秋秋说:“关门之后呢?”
那个人说:“关门之后,就没有戏了。”
莫秋秋没有说话。她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个人坐在第一排,看着她。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莫秋秋走下台。她走到林满身边,说:“走吧。”
林满说:“戏演完了?”
莫秋秋说:“嗯。戏演完了。”
林满说:“我们可以走了?”
莫秋秋说:“嗯。我们可以走了。”
他们走出戏院。他们走出门,回头看了一眼——戏院里面,灯还亮着。台上空荡荡的,台下空荡荡的。只有第一排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一动不动。
莫秋秋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然后她关上门。
他们站在旧街上。天已经黑了。旧街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一户人家透出来的光。他们站在戏院门口,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满说:“你师父,散场了?”
莫秋秋说:“嗯。”
林满说:“他走了?”
莫秋秋说:“嗯。他走了。他不会回来了。”
林满没有说话。他们站在旧街上,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莫秋秋说:“走吧。”
他们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走到路口。林满说:“明天见。”
莫秋秋说:“明天见。”
他们分开了。莫秋秋沿着街道走,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回到出租屋。她打开门,走进屋,关上门。她没有开灯。她坐在床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戏票。
票根上写着四个字:“最后一场。”
她看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票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到衣柜前。她打开衣柜,看着那件白色的戏袍。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戏袍拿了出来。
她穿上戏袍。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白色的戏袍,眼神空洞。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说:“我是谁?”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她说:“我是莫秋秋。”
她没有脱下戏袍。她穿着戏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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