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23. 世界二:出戏

第二十三章:出戏

莫秋醒来时,火车正穿过一片白茫茫的雾。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只知道自己又做了那个梦。梦里师父坐在台下第一排正中间,灰布长衫,头发花白,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他开口唱,莫秋跟着唱。唱完《霸王别姬》,霸王自刎,水漫上来,漫过脚踝,漫过腰,漫过脖子,漫过头顶。然后他醒了。

窗外没有田野,没有山,没有河,没有白墙黑瓦的房子。窗外只有雾。浓白的雾,像棉花一样堆在天地之间,把一切都吞没了。火车在雾里穿行,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

莫秋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雾。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攥着一张车票。

车票是黄色的,硬纸板,上面印着黑字。起点:临水。终点:家。没有日期,没有车次,没有座位号。只有两个地名,和一个空白的检票栏。

莫秋看着这张车票,看了很久。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拿到这张车票的。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上车的。他不记得自己在这列火车上坐了多久了。他只知道他一直在坐,一直在等,一直在做梦,一直在醒来。

他抬起头,看着车厢。

车厢里没有人。座位是空的,行李架是空的,过道是空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座位上,照在浮动的灰尘里,白花花的。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莫秋站起来。他沿着过道走,走过一排又一排空座位。他走到车厢尽头,推开门,走进下一节车厢。

下一节车厢也是空的。再下一节,也是空的。他走过一节又一节车厢,走过一排又一排空座位,走过一扇又一扇门。所有的车厢都是空的。所有的座位都是空的。所有的门都开着。

他走到最后一节车厢。最后一节车厢也是空的。他站在车厢尽头,面前是一扇门。门是关着的。门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着三个字:驾驶室。

莫秋站在门前,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

驾驶室里没有人。操纵台上没有司机,没有副手,没有乘务员。操纵台上的仪表还在转动,指针还在跳动,指示灯还在闪烁。火车在开。火车在雾里开。火车在没有人驾驶的情况下,在雾里开着。

莫秋站在驾驶室里,看着操纵台。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看见操纵台上放着一本册子。册子是牛皮纸封面的,很旧,边角都磨圆了。封面上没有字。莫秋拿起册子,翻开。

册子里是手写的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是用毛笔写的。第一页写着:

“我叫莫秋。我是临水镇人。我今年十七岁。我师父是临水戏班的班主,姓莫,叫莫连城。我师父说,我是他在河边捡来的。我师父说,我命里缺水,所以给我起名叫莫秋。秋字带火,可以压水。我师父说,水是凉的,火是热的。我师父说,水火不容,但水火相济。我师父说,我这一辈子,要跟水打交道。我师父说……”

字迹到这里断了。下一行写着:

“我师父死了。”

莫秋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翻到下一页。下一页写着:

“我师父死的那天,镇上来了很多人。他们穿着白衣服,戴着白帽子,抬着一口黑棺材。他们把棺材抬进戏院,放在台上。他们说我师父是唱戏唱死的。他们说我师父唱《霸王别姬》的时候,唱到‘宽心饮酒宝帐坐’,一口气没上来,人就没了。他们说我师父死在台上,死在戏里,死在他最喜欢的那出戏里。他们说我师父是笑着死的。”

莫秋翻到下一页。下一页写着:

“我师父死后,镇子就变了。水没了。河干了。井枯了。镇子里的水,一夜之间全没了。镇子里的人开始说谎。他们说水还在。他们说河里有水。他们说井里有水。他们说镇子里的水,一直都在。他们说了很多谎话。他们说得多了,连自己都信了。只有我知道,水没了。水真的没了。因为我是莫秋。我命里缺水。我能感觉到水。水没了。”

莫秋翻到下一页。下一页写着:

“我师父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往前走。他说:你往前走,走到火车站。火车站有一列火车。火车开往‘家’。他说:你上车。他说:你找到座位。他说:你坐下。他说:你下车。他说:你就到家了。他说完这句话,就死了。他死在台上,死在戏里,死在他最喜欢的那出戏里。他是笑着死的。”

莫秋翻到下一页。下一页写着:

“我上了火车。我找到座位。我坐下了。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风景在动。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车。我不知道在哪里下车。我不知道下车之后,我会在哪里。我坐在火车上。火车在开。火车开往‘家’。我坐在火车上。我到家了。”

莫秋翻到下一页。下一页是空白的。再下一页,也是空白的。他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上写着:

“我一直在做梦。我梦见我师父。我梦见我师父坐在台下,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我梦见我师父开口唱。我梦见我跟着唱。我梦见我们唱完了《霸王别姬》。我梦见霸王自刎了。我梦见水回来了。我梦见水漫过戏院,漫过镇子,漫过田野,漫过山。我梦见水漫到火车上。我梦见水漫到我脚边。我梦见水声说:‘你到家了。’我醒了。我醒了。我醒了。我醒了。我醒了。我醒了。我醒了。我醒了。我醒了。我醒了。”

“我醒了”三个字写了很多遍,一遍比一遍潦草,一遍比一遍用力,写到最后一笔,笔尖把纸都划破了。

莫秋合上册子。他站在驾驶室里,看着窗外的雾。雾还是那么浓,那么白,像棉花一样堆在天地之间。火车在雾里开。火车在没有人驾驶的情况下,在雾里开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册子是牛皮纸封面的,很旧,边角都磨圆了。封面上没有字。他翻开封面,翻到第一页。第一页写着:

“我叫莫秋。我是临水镇人。我今年十七岁。我师父是临水戏班的班主,姓莫,叫莫连城。我师父说,我是他在河边捡来的。我师父说,我命里缺水,所以给我起名叫莫秋。秋字带火,可以压水。我师父说,水是凉的,火是热的。我师父说,水火不容,但水火相济。我师父说,我这一辈子,要跟水打交道。我师父说……”

字迹到这里断了。

莫秋合上册子。他站在驾驶室里,看着窗外的雾。雾还是那么浓,那么白。火车在雾里开。火车在没有人驾驶的情况下,在雾里开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册子放回操纵台上。他走到操纵台前,看着那些仪表、指针、指示灯。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握住操纵杆。

操纵杆是铁的,冰凉的。他握住操纵杆,用力,往前推。

火车没有停。火车在雾里开。火车在没有人驾驶的情况下,在雾里开着。莫秋握住操纵杆,用力,往前推。火车没有停。他再用力,再往前推。火车还是没有停。

他松开操纵杆。他站在驾驶室里,看着窗外的雾。雾还是那么浓,那么白。火车在雾里开。火车在没有人驾驶的情况下,在雾里开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驾驶室。他沿着过道走,走过一节又一节车厢,走过一排又一排空座位,走过一扇又一扇门。他走到他原来坐的那节车厢,走到他原来坐的那个座位前。

他坐下来。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雾还是那么浓,那么白。火车在雾里开。火车在没有人驾驶的情况下,在雾里开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攥着的那张车票。车票是黄色的,硬纸板,上面印着黑字。起点:临水。终点:家。没有日期,没有车次,没有座位号。只有两个地名,和一个空白的检票栏。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车票放在座位上。他站起来。他走到车厢门口。他推开车厢门。

他下车了。

他站在雾里。雾是浓的,是白的,是凉的。他站在雾里,看不见站台,看不见铁轨,看不见火车。他只能听见火车开走的声音。火车开走了。火车开往“家”。

他站在雾里,听了很久。然后他听见水声。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没有说话。他站在雾里,听着水声。水声越来越近。水声像水一样,漫过河床,漫过石头,漫过青苔,漫到他脚边。

他低头,看见水漫过他的鞋。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水。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笑了。他笑得很轻。他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进水里。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他站起来。他站在雾里,站在水里。水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小腿,漫过他的膝盖。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没有动。他站在水里,看着雾。雾是浓的,是白的,是凉的。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

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水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漫过他的脖子。水是凉的。水是清的。水在流。

他没有动。他站在水里,闭着眼睛。他听见水声说:“你到家了。”

他说:“嗯。我到家了。”

水漫过他的头顶。

他睁开眼睛。

他站在台上。灯光亮着。台下坐满了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老人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老人看着台上,看着莫秋。莫秋站在台上,看着老人。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老人开口唱了。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

莫秋跟着唱。

“解君忧——闷舞婆娑——”

他们一起唱。

“赢秦无道——把江山破——”

他们唱到这一句时,水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河床上的石头在说话。水声说:“你们唱的是真话。”

他们没有停下。他们继续唱。

“英雄四路——起干戈——”

水声更近了。水声像水一样,漫过河床,漫过石头,漫过青苔,漫到他们的脚边。

“自古常言——不欺我——”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腰了。

“成败兴亡——一刹那——”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脖子了。

“宽心饮酒——宝帐坐——”

水声已经漫到他们的头顶了。

他们唱完了。

莫秋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台下坐满了人。观众席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坐着师父。师父穿着灰布长衫,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师父坐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根扎进地里,扎了很多年。

师父看着莫秋,笑了。师父笑得很轻。师父笑的时候,眼泪流下来了。眼泪顺着师父的脸颊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师父说:“你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