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然回想着原身的记忆。
谢七去了乱葬岗,是因为一个道士的撺掇。
他生下来就是个傻子,所以会被兄姐欺负;邻里看不起;轻信他人的哄骗;被鬼新娘活活吓死。
谢七又不是真仙女,也不辟谷,怎么可能只喝露水活着。
老道士招了谢七去探墓,说难听点的就是盗墓,挖人祖坟。只道事成后会给他一笔丰厚的工钱,可以买三百石粮食的那种。
谢七从先父那儿得到的遗产早就被哥哥嫂嫂吞占了,有这样一笔发财的机会,自然铤而走险,谁料到头来丢了性命。
老道士道:“待事成之后,来罗蚕镇谢员外的宅子处领赏。”
这谢员外的身份可不简单,是大兴宫内来的皇商,又说是仙门谢家的旁支,人过半百,外出游玩,到了罗蚕镇,觉得此处江南水乡,风景秀丽,才停下来暂住半年。
即使是遇到了饥荒年,谢员外也是富甲一方的大亨,罗蚕镇赈灾的粥款就是他拨的。
谢七听到老道士叫他去探墓,也是心里嘀咕个不停,还是听到了谢员外的名头,才决定一试。
谢然暂且按捺下了心中的疑惑,次日天亮,他去了老道士说的领工钱的谢宅处。
谢员外的宅子处看不出一点身处乱世的饥迫感。
三进院落,抄手游廊。闹市取静,别有洞天。
数位奴仆还在扫着门前雪,瓦上霜,谢员外不仅施粥赈灾,还给罗蚕镇里的数百人提供了活计。
拿着扫帚的小奴听了谢然的话,了然于胸道:“你说的是师道长吧!”
“师道长,有人来找您啦!”
宅子内设了阵法,小奴带着谢然来了书房处,又摁了不知哪道机关,眼前出现一座富丽堂皇的道观。
谢然抬眸。
传闻中的师道长,坐在本该端放神像的正堂,端着缺了个金灿灿的酒碗,豪情地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谢然嘴角一抽:“这叫道长?”
怎么那么像骗子呢?
小奴大眼一瞪:“你懂什么!道长这叫不拘小节!”
小奴恭敬地上前。
“师道长,谢七来了。”
师道长糊了满脸的油,胡须上沾了烤鸡的油,正要剔牙呢,闻言不大在意地挥挥手:“知道了,不就是……”
“谢谢谢谢谢谢七?!!”
啪嗒。师道长手里的鸡腿掉了。
小奴眼馋地望了一眼,这世道,仙爷们吃腻了的鸡腿,普通人大半年也吃不了一口。
“谢七!”师道长喃喃着这个名字,脸色剧变,慢慢地,恢复了一丝血色:“你回来了?”
谢然道:“是啊。师道长,您不欢迎我?”
谢然懒懒地倚在灰扑扑的墙壁上,笑意灿烂。
伸手不打笑脸人。师道长瞧着谢然的笑,过了几刻,挥手屏退了小奴。
谢然开门见山地道:“师道长,我就是来拿工钱的,您不会不给吧?”
师道长:“给!自然给!可是……”
师道长:“你需与我再下一次乱葬岗。”
谢然冷笑道:“凭什么?”
他算是看出来了,谢七丢命并非意外,这其中一定有蹊跷。
而撺掇谢七去乱葬岗的这个所谓“师道长”,更是语焉不详,迷雾重重。
鬼新娘为什么会缠上谢七?
上次开棺,并非只有谢七与师道长两人在,可谢然打听过了,一同去的其他人,与谢七同样下落不明了。只是,他们要么是外地人,要么是没有父母亲戚的孤儿,更没有一个成了家,这些人失踪了,罗蚕镇里的人也只会当成乱年逃荒去找出路了,无一深究。
师道长冷笑道:“原因很简单!这本就是卖命的买卖,只有事成了才大家都有钱分,事情没办成,保住了命就不错了,我哪来的钱付给你们?”
谢然道:“好。”
师道长倒是愣了一愣,惊疑不定地上下看了谢然两眼,万万没想到,谢然答应得如此轻易。
他仔细地端详着谢然的脸庞,从前的谢七是个傻子,有张好脸蛋,但别人说什么听什么,双眼也是像天真的孩童,如今的谢七眼神清明,脑子不傻了,可还是个爱穿女装的小娘炮,瞧着也没什么聪明劲。
师道长暗自掐诀一算,脸上神情勉强镇定下来。
也罢。
只要祭品不出差错就好。
卦象告诉他,上次乱葬岗一行,谢七不过侥幸逃过一劫。就算傻子不再傻了,师道长也是万万看不起谢七的。
谢然道:“何时启程?”
师道长眼神一凝:“傍晚!”
“待日落雪停,我就带你们再去乱葬岗!”
~
师道长算得果然没有差错,残阳如血,恰好日头消失后没有片刻,这场轰轰扬扬的大雪,也停了。
一同来的共有十几人。
与上次一般,齐齐的全是年轻男子。
众人的眼光好奇地在他人身上扫来扫去,最后,又全落在了师道长身上。
黑漆漆,阴冷冷。
一想到身后就是乱葬岗,有许多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师道长又矮又壮,满脸横肉,说是哪里来的土匪头子也不为过。见到有人打寒战,他冷冷的一眼撇过去,轻蔑地道:“那些胆小如鼠的,趁大家还没进去,就自觉地离开队伍吧。但本道长说一句实在话,赚大钱的机会可不是时时都有的,把握不住,就等着全家老小被饿死吧!”
来的人无一不是亡命之徒。若是师道长这关再过不去,他们就算一家老小没被饿死,自己也要先饿死了。闻言,就是勒紧裤腰带也要顶上。
师道长在前开路,一行人趁着夜色摸进了乱葬岗。
火把映着谢然的脸庞。
鼻梁红痣温温柔柔,眼瞳明亮,煞为好看。
有跟在谢然身后的兄弟伙,嘿嘿一笑道:“我们这队里,还混进来了个姑娘?”
“什么姑娘?!那小子是谢七!”
“谢七?!”男音语气诧异极了,想来也是听闻过谢七的大名,回过神,再看这一身裙装也不奇怪了,“就是那个闹着找道长炼制化女丹药的谢七?”
谢然:“……”
他扯扯唇,看来原主变性的执念已经深入人心!
衣柜里全是裙子,谢然也没办法。
打眼一看,谢七也只是个翩翩美少年。可在这群敢挖人祖坟的大老粗里,扔进个面皮白净,脸庞柔美的谢七,可不就是开了眼了。昏昏暗暗的洞穴里,这一截细腰,清瘦的身段,乍一看,比姑娘更像姑娘。
一路人惴惴不安。
师道长使用了不知哪家仙门妙法,越是深入墓穴,氧气越发稀薄,众人都逐渐到了呼吸困难,可手上的火把越发光亮。
一路上鬼风习习,路过了许多无名的尸骨,恶臭令人作呕,已经有几人吓尿了□□,哭着闹着说不来了,要回家。
师道长此时才凶性毕露,他满脸横肉颤动,大声呵斥道:“谁敢走!”
他一出音,恍若地面跟着震了三震!
师道长随身带来的壮汉列队,巨大的阴影笼罩着众人。
师道长冷笑道:“想跑?没门?道爷我既然说了是一本万利的买卖,那你们就要在进来的同时做好卖命的准备!现在想走?也可以!等着被爷爷我提出去喂野狗吧!”
提出质疑的那个人,连声惨叫也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活生生剁了手。师道长有备而来,带来的亲信都是群杀人不眨眼的杀手,眼见杀鸡儆猴的效果起到了,再没有人敢提出一句质疑,他脸色稍霁。
“当然,我也不是白让各位来的。只要东家吩咐的事情办到了,大家有肉一起吃,有酒一起喝!”
几名壮汉将被剁了手而昏厥过去的男人扔在乱葬岗。这里死尸多到数不过来,哪怕多了几具没名没份的尸体,也不会有任何人发现。
师道长人虽不高,撸起袖子时却很有匪气的模样,一身糙黑皮,活像个土匪头子,凶神恶煞地使唤众人挖坟。
“这是什么东西?”
一方血淋淋的棺角出现在众人眼前,谢然脸色微微一变,上次,他们挖到了鬼新娘的棺材,这才导致了谢七的死亡。
女子棺材小而玲珑,鬼新娘不知生前是何身份,开棺时阵阵异香,然而整座棺材缠满了苍黄的符箓,镇压着她的鬼气。
而这座棺材,仅看一角也能窥见庞大贵气。
它更为血红、阴冷、诡异。
血腥气又浓又重,恶臭让不少人捂起了鼻子,更有甚者直接吐了出来。
这绝对不是鬼新娘!
比起其他反应激烈的人而言,谢然的表情太轻松了,在这恶臭到能熏人眼睛的浓烟里,他甚至能轻轻松松地去仔细观察棺材的细节。
跟在谢然身后的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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