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尊压了谢员外四十多个年头的恶鬼像,破了。
金鸣玉碎的声响后,一阵紫烟腾升,那具恶鬼像的神情从似哭似笑,变为了悲泣。
谢员外后背出了一阵白毛汗,他才恍然后觉,自己意气上头做了什么!他砸了莫哭、莫笑的恶鬼像!他差点以为看花眼了,四十多年来,这具恶鬼像的神情,一次也不曾变过。邪异的脸庞不知折磨得他心力交瘁了多少个日夜,怎会突然的悲泣?
紧接着,谢员外发现这并不是错觉——
恶鬼像在哭。
水沿着肚皮处的碎片裂隙流了出来,他们的泪水很快淹没了谢家祠堂,天地同泣。
那股紫烟吞没了谢员外的身躯。
谢家的祠堂离中堂并不算很远,谢然憋笑之际,也瞧见了这阵升腾的紫烟,太子亦然瞧见,脸庞露出了丝丝冷笑似的,转瞬即逝,他停了下来,特意走到了谢然的面前:“有没有兴趣,去看一场戏?”
谢然思量:“你是在说那团紫烟?”
他未用尊称,太子心中不喜,可想着下来要看到的那一场戏,心中畅快。“是!”
细雪之中,谢然去了祠堂,敲了敲门。还以为有什么好戏要瞧,出来的还是全须全尾的谢员外。
“谢七啊。”谢员外看了谢然一眼,更加慈眉善目了,抚了抚胡须。
谢然只觉谢员外变得有些怪异,不过,谢员外的注意力并不在谢然的身上,他多看了长游几眼,神情变得有些许的怪异。
谢然抱着手,懒洋洋地问道:“谢员外,怎么了?”
“没什么。”谢员外乐呵呵地道:“只是忽然感觉,这位小郎君,有些许的眼熟罢了。”
谢然挑起唇,无言地笑了笑。他第一眼见剑灵就觉得眼熟。
“谢员外,方才的异响和紫烟是怎么一回事?”
谢员外道:“你们听到了?实不相瞒,我将莫哭、莫笑的恶鬼像给砸了。”
“砸了?!”
谢员外神情没有一点异色,笑吟吟地,看了众人一眼:“不错,这尊恶鬼像是老夫多年的心疾,砸了,心情也就舒畅了许多,只是闹出来的动静让太子见笑了。”
太子瞥到那尊恶鬼像流出来的东西,顿时面露厌恶。
原来,恶鬼像圆硕的肚皮里,装的全是肥油,紫烟散去,一地青黄不交的脂肪块流了出来。细瞧还有些断臂残肢。能看到婴儿细嫩的牙齿。还能嗅到肚皮里满满的铜臭味。
“吃的全是人肉!”大监恨恨道。
大监是宫闱老人,也听过几百年前的扶陵旧都藏了一堆变态的传闻。莫哭、莫笑是从扶陵旧都里出来的厉鬼,吃人的嗜好人尽皆知。
“是啊……”谢员外慢慢地道。
谢然唇角的微笑弧度落下了一分。
不知是不是错觉,同样是看恶鬼像吃进去的人肉,太子的眼神是厌恶,可谢员外的眼神,竟隐隐地透出一股子馋色与惧怕。
谢员外慢吞吞地扫视过几人。
太子突然地问道:“谢七,你看出什么了吗?”
谢然点头。
太子瞥他一眼,倒是露出了两分讶色:“你讲。”
谢然道:“谢员外脸色发黑,该补肾了。”
太子:“…………”
“一派胡言!!!”太子青着脸,怒吼。谢七是个没能力的草包也就罢了!还嘴欠!
太子殿下对谢七彻底失望了!
谢然笑够了,道:“太子殿下,你确定要在这里说话?”
这只恶鬼像太过庞大,摔碎时也掉了满地残肢断臂。
太子被气得过了头,这才闻到令人作呕的恶臭味,掩鼻道:“谢七,呕——”
太子的眼睛瞪大了,谢然竟然还拿起了一根手指头!
太子彻底憋不住了,吐得昏天暗地。
谢然道:“这是幻术……”
太子定睛一看,哪里还有断指,谢七手里的手指头,变成了一颗小小的夜明珠。
莫哭莫笑性情贪财,不仅吃人,还吃了一肚子的金银财宝,被杀了,还要设了一道幻术,将肚子里的钱全化成断臂残肢,就怕人偷走了。
谢然将才就很奇怪,明明是一地人肉,为何会散发着浓浓的铜臭味和水腥味,那恶臭之中,也并没有太多尸体的腐臭和肉腥气,只是画面冲击力太大,谁见了都想吐。
一地的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同类残肢,堂堂太子殿下和见多识广的大监看到了,都纷纷地青了脸。从见到这尊破了的恶鬼像,再到谢然拿起这颗夜明珠,面不改色的,也只有剑灵了。
谢员外哈哈大笑,道,“也是有缘,谢小兄弟,这颗夜明珠就送给你了!”
谢员外大方慷慨地赠人佳宝,谢然还真的就收下了夜明珠。
再值钱,也是死人肚子里出来的阴物啊!
谢然没什么忌讳,不过顺手一收,就见剑灵这下拧了眉,对他轻声道:“扔了。”
谢然拒绝,他笑着收了起来。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不巧,正在此时,师道长姗姗来迟,瞧见祠堂里水淋淋的一片狼藉,吓了一吓:“好浓重的阴气!”
师道长喃喃道:“水为阴,招鬼啊。”
这一地的黑水,比污水沟还脏,几人受不了,纷纷出去了。
这尊破了的恶鬼像,太子下令让国师一脉前来探查。
剑灵今日格外的沉默。
天色渐晚,谢然兀自地回了房,身后的影子蓦然接近,将正在加灯油的谢然吓了一大跳。
长游的表情不多。
他一般只会浅笑,微笑,或者是神情懒散地靠着什么,谢然早就看穿了这人的真面目,一般视他为困成狗了。
可白日里剑灵一句话不说也就罢了,夜里的情绪好似也很不对劲。
长游走过来,面无表情地关上了窗。
白皙俊美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
可谢然莫名有一种直觉,剑灵,现在,很暴躁。
……像是下一秒就能杀人了的那种。
……又像别人欠了他几个亿。
……还像被别人抢了老婆一样。
谢然神思游离了一瞬,指尖就被灯火燎着了。
谢然的指腹刺痛,他定睛去看,却没看见指腹有一点烧红的痕迹,反而是渗着一抹水痕。
不仅如此,窗沿、连着帘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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