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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寡妇

时至凛冬,天寒地冻。

安江霍家的院子里停着一具黑棺,旁侧跪着一个身材消瘦的妙龄少女。

淅淅沥沥的小雨坠下,洒落在少女单薄的身影上,衣衫很快被浸湿,少女的身子有些发抖。

一个丫鬟抱着大氅冲了过来,扑在少女身旁,将大氅给少女披上,哽咽着问:“姑娘,还好吗?”

少女扭头看着她,牵了牵嘴角摇头,“不妨事的。”说着,她将大氅扯下来递给丫鬟,推了推,“还未跪到三日,不可如此,小心等下连你一起罚。”

“姑娘,二公子的死同您没有半分干系,何必如此啊?”丫鬟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自家姑娘这般,又道,“便是惩罚奴婢也认了,奴婢同姑娘一起跪着!”

“闭嘴!”少女发了怒,雨势渐渐大了起来,棺椁上的雨水飞溅,少女垂了垂眸,随即轻柔地说:“春分,你听我说,如今只是我一人跪着,你还能帮我照应一下,若是我们都跪在这,万一我病倒了呢,谁来照料?”

春分这才抱着大氅起身,哭得不成样子。她是少女的贴身丫鬟,同少女一起陪嫁过来,自小就陪在少女身边一同长大。

少女看向棺椁,伸出纤纤玉手去触摸棺身,冰凉的触感席卷全身。

这里面躺着的,是她的夫君,霍家的二公子。

霍家在安江的根基很深,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据说霍家大公子在京中做官,风生水起。

去岁嫁进霍家时,便是因为霍家二公子命不久矣,急需要一个女子嫁进去冲喜。

即便是冲喜,霍家的门楣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女子就能攀上的。辗转几何,霍家的老太太看上了庄家的三小姐,庄清舒。

庄家在安江也算得上是名声四起,祖上也是得过圣上奖赏,出过状元的。

只是到了庄正这一代,就全然不同了。

庄正,庄家现任家主,庄清舒的父亲,吃喝嫖赌那是样样都沾,除此之外,嗜酒成瘾。

庄家祖上攒下来的基业都叫他赔了个七七八八。

奈何庄家到庄正这一代只有他一个儿子,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未曾想,过了庄正这一代,便全都是女儿了。

庄正膝下三个女儿,大女儿是原配夫人赵氏所出,那是庄老夫人在世时为庄正牵下的姻缘,赵氏父亲在京中任职,能得到些许庇佑。

二女儿是妾室秋姨娘所出,名为妾室,实际上是赵氏怀胎时身旁的丫鬟做了庄正的通房,后来怀有身孕这才抬作了妾室。

三女儿是乐坊的一位舞姬所出,生得美艳,只是舞姬产下她后便撒手人寰,最后记在了赵氏名下。

实则是赵氏身边的嬷嬷将其养大。

去岁庄正去赌坊赌钱,奈何运气不佳,回回都输,最后将银子都输了去,还差了小厮回府中找赵氏拿银钱。

谁知赵氏不肯给钱,让庄正自己想办法。

庄正一时气恼,扬言道:“若是有人愿意将我今日赌输的钱帛还上,我便将女儿赠与他!”

“此话当真?”

安江谁不知道庄家除了庄正不是个东西以外,家中的三个女儿那是出落得亭亭玉立。

据说被主母教养得极好。

庄正一听,立马点头,“自然当真。”

后来,那人果然替他还清了银两,还请他去了安江最好的酒楼里吃酒。

在那里,庄正便将庄清舒的婚事谈妥。

那时的庄清舒还未及笄,不过十二的年岁,便被庄正当成了一个物件儿随随便便就给了出去。

好在赵氏怜惜,出嫁当日还是为她准备了嫁妆。

而今再看,庄清舒跪在这瓢泼大雨里,目光冷冷地瞧着身旁的那具黑棺,忍不住质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嫁进来的时候你不是说,如果有朝一日你撒手人寰,便给我一封和离书吗?

和离书呢!”

当初连婚仪都不曾办过,她只是在一个夜晚穿上了婚服被抬进了那个满是药味的屋子里。

而后在卧榻上坐到了后半夜,直到那个她要称作为夫君的男人醒来。

清晨,男人终于挑开了她的盖头,她睡得正香,男人就坐在她的身侧看着她。

她醒来的时候吓了一跳,立马起身行礼,男人笑着说道:“你才刚及笄啊,真是对不住,你放心,我会找个由头和母亲说清楚的。”

那个时候的庄清舒心里是欢喜的,她认为霍家的二公子人还不错,两人一同读书习字,日子也还算顺遂。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二公子突然咳了血,夫人将这件事怪在她的身上,认为是她没有照看好二公子。

于是,她开始被罚跪,一次又一次,只要二公子有个什么好歹,便都是她的错。

又过去月余,二公子好转,庄清舒跪在他的床边哭着求他,求他好起来。

二公子牵着嘴角回答道:“若我真有一天撒手人寰,我会写好和离书的,别哭。”

骗子!

都是骗子!

就在前几日,二公子突然就病逝了,庄清舒早晨去给他送药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没了气。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直观地面对死人,在庄家的时候可从来没有做过这些,就算她是舞姬生下的孩子,赵氏表面虽不喜,实则待她也不差。

两位姐姐有的教养她也有,姐姐有的衣裳首饰她也不曾被短缺,读书识字,琴棋书画,她都会学。

嫁进霍家后,唯一要做的就是陪好二公子。

因着二公子去世,霍夫人将这条命算在了庄清舒的头上,罚她跪在二公子的棺椁旁,连跪三日。

庄清舒冷眼看着那具棺椁,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了,她还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回家。

回家找母亲。

*

入夜。

庄清舒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回了西厢房。

她在霍家从来都不曾以二少夫人的身份示人,霍家所有人都对此心照不宣,都拿她当做霍夫人买来伺候二公子的丫鬟。

谁叫她有那么一个不争气的爹呢。

她却不觉得有何不妥,出身本就不是她所能够决定的,她去同那些个下人辩驳也无可厚非。

梳洗一番后,她换上了素色衣衫坐在床边,春分拿着药膏替她擦药,一边擦一边哭。

庄清舒柔声安慰道:“好了,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姑娘,奴婢就是替您不平,明明大姑娘已经及笄,老爷缘何将您送来受这气。”

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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