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清舒的这一觉,睡到了第二日的傍晚时分。
大概是伤口还未恢复好,又一番折腾伤及了身子,她醒来的时候还觉得胸口处有些疼。
一觉醒来,屋子里的药味比刚中箭的时候还要浓烈一些,她有些迷糊地起身,却发现自己身子酥软完全站不起来。
最后只能躺回床上。
冬旭端水进屋的时候,看见庄清舒醒了,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冲过去跪在她的榻边,“姑娘,您感觉好些了吗?”
“我,怎么了吗?”
她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有些昏沉,做了好多的梦,梦里的她在一座漆黑的小屋子里,四周没有门窗,她怎么也走不出去。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后来,她看见一个女子朝着她伸手,声音无比温柔,那女子道:“舒儿,来,到娘亲这里来。”
她呢喃道:“娘亲......”
只是她看不清娘亲是何模样,只能感觉到娘亲是笑着的,娘亲的皮肤白皙,穿着一袭红衣。
可转眼间,她的娘亲没了。
霎时,她回到了庄府,回到了那个既温暖又令人生厌的地方,她看见自己跪在祠堂里,替大姐姐抄书。
看见自己跪在后院的亭子旁,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些鱼食,眼前坐着伸手拿鱼食喂鱼的是二姐姐。
跪了好一会儿,许是二姐姐乏了,便让她起来喂鱼,她看见那些鱼儿在池塘里争先恐后地抢食,心里竟生出了些许的欢喜。
鱼儿喂得好了,二姐姐送了她新衣裳,还给了她好吃的糕点,赠了她好几本书籍。
她是快乐的。
转眼间,她又到了那间漆黑的屋子里。
耳边尽是那些污言秽语,关于她娘亲的,关于她的那些唾骂,造谣铺天盖地的来。
她捂着耳朵喊道:“不是的!
我没有!我不是!
我没有娘亲!我没有!”
她害怕地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脑袋,紧闭自己的双眼,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这里了。
忽然,一只手朝着她伸了过来,将她缓缓扶起,她依旧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兀自地跟着那人走着。
仿佛这一走,就能得到拯救。
可是踏出漆黑屋子的瞬间,她看见了自己穿着一袭红衣紧张地坐在霍府二公子卧房的暖阁上时,她便知道,自己得不到救赎。
她就是世人口中的污秽。
庄清舒看着自己紧张地模样,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霍二,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她冲过去想要掀开自己的盖头,想要劝自己赶紧离开,却抓了个空。
而后,她又辗转来到了那场瓢泼大雨之中,她被扔进了挖好的深坑里,泥土一点一点将她淹没。
若不是那场大雨,或许她再无生还的可能。
她躺在那湿湿的泥土之中,感受着死亡离她越来越近,彼时又有一只手朝着她伸了过来,她害怕,犹豫,不敢握住。
可这一次,她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她自己。
冬旭的眼眶红红的,握着她的手说道:“大当家的说您中毒了,都已经昏睡一整日了,好在这毒不严重,大夫说您要是醒了就说明毒解了。”
说着,她将庄清舒扶起来坐着,端着一旁的药喂她,“姑娘,大夫说您醒来后身子会有些发软,那是因为毒解了一大半,还有少许的残留。
大夫给您开了药,趁热喝吧。”
庄清舒有些昏沉地将药喝下,喝完后她靠着床榻,看着冬旭拧着布巾来为她擦洗,随即问道:“我为何会中毒?”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自己竟然中毒了吗?
什么时候中的......
“你不记得了?”
正在她思考之际,打门外走进来一个身影,人还未至声音却先传了进来。
这一听,便知道是孟文砚。
冬旭朝着他简单行了礼,而后端着水退出了房间。
孟文砚走到榻前,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看着庄清舒有些泛白的面颊,又道:“也不知是谁,随便什么人都敢咬,真不怕人家下毒给你毒死。”
“那位公子?”
庄清舒不太明白,“我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下的毒?”
“此毒名为幻沙,算得上是一种致幻的药物,是西域那边进贡给皇室的,你说他也去偷佛像,想来他那里应当有不少贡品,和简县令一样,是个财富颇多之人。”
孟文砚解释道,“幻沙无色无味,中毒之人若是三日之内没有解毒,或是解毒后七日不愿醒来,便会......”
“便会如何?”
“死。”
庄清舒深吸了一口气,她下意识地抓了抓被褥,不曾想自己差点就真的没命了。
“那你怎么知道这种毒的?”
“我......”孟文砚垂了垂眸,“我好歹也是山匪头子,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
“我看你不太像。”
“不像什么?”
“不太像山匪,这清风寨里的人都不太像山匪,你的书房里全是书,哪有山匪看书的,除了你会一些武艺看起来想山匪,你长得也不像啊。”
许是喝了药的缘故,庄清舒感觉到身子没有那么沉了,说话也不似一开始那般低沉。
孟文砚没答,只是站起身背对她说了句“好生歇息”,而后便出了房门。
清风寨有里有一处风景极好的院落,祠堂就设在了那处院落旁,说是祠堂,不过是放置着死去兄弟牌位的地方。
只是给它取了一个大家都不会去轻易搅扰的名字罢了。
孟文砚站在那处落锁的院落前沉思了好一会儿,最终走进了一旁的祠堂内。
祠堂中的灯火长明,佛像安置在最中央,去世弟兄的牌位一列顺着一列,一排接着一排。
这些,都是当初护着他的弟兄。
他的目光落在中央的佛像之上,眉头微蹙,确有一事不解,为何那人也要这尊佛像。
这么多年未见,还是那么的目中无人。
*
彼时,从新平至京城的官道上,停着一辆坏掉的马车。
马车内坐着一位翩翩君子,手持折扇,不偏不倚地靠在一旁的枕头上,手中还拿着新鲜的水果吃着。
他的嘴角上扬着,怪不得这么些年去新业寺都见不到人,原来是在这里啊。
罢了,此行本就是为了他才冒险前来拿佛像的,既然已经到了他的手中,便就此作罢吧。
这场好戏,且慢慢看。
好一会儿,随从自前方驿站带了一队人马过来,一行人站在马车旁,朝着车内的男人行礼,“属下请卫三公子安。”
“起来吧。”
“多谢卫三公子。”
随从掀开车帘,卫三公子这才从马车内走出来,管道的驿站驻扎的都是士兵,故而为他准备了马匹。
待他骑马朝着驿站走去,那一队士兵这才开始修葺马车,卫三公子的马车,若是修不好,他们的脑袋恐怕都不保。
卫三公子本名卫子明,是当今太傅的独子,太傅唯有一妻室,诞下两个女儿后又生下了卫子明。
传闻中,这位卫公子是翩翩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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