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楹心中谨记着二哥哥昨日的教诲，垂下眼睫，用一种温和却清晰的语调回应道：“姐姐自是不曾见过的，因我原是伯爷与夫人不久前刚认下的义女。”

“如今养在忠勇伯府，便随府中的规矩，唤二公子一声哥哥，我二哥哥平日亦是以兄妹之礼待我。”

即便被人当众揭开了那层养女的身份，宛楹也不曾表露出丝毫怯意。她这番得体的应对，倒是让周遭那些原本等着看热闹的目光，不自觉淡化了几分。

说到底，今日在座的大多是自诩门风清正的世家子弟，对于忠勇伯府收养武将遗孤之事也早有耳闻。

或许私下会忍不住议论几句，但当众揭人伤疤，欺凌弱小这等事情，真正有教养的人当然是不屑去做的。

宛楹此刻的表现，可以称得上一句不卑不亢，既保全了自己的体面，也维护了已故父兄的尊严，叫人挑不出错处来。

她话音刚落，身侧的季少珩便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乍听起来似乎与往常无异，可若是熟悉他的性情，便能发现那藏于表面之下的冷意。

“瞧王姑娘这话问的，倒是叫季某有些惶恐了。”

季少珩用折扇抵住掌心，弯着一双桃花眼，笑吟吟地望向刚才发问的王楚月。

他语调中依旧是那股漫不经心的风流：“如果真是寻常的表姑娘，又哪里轮得到我这般忙前忙后地跟着？不过是担心舍妹初次参加宴会，有什么不周全的地方，万一搅扰了诸位的雅兴，那便是我的不是了。”

尽管季少珩这话说得谦逊，可席间哪个不是人精？自然都能听得出来，他字里行间几乎快要满溢出来的维护之意。

季少珩的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若非真的把宛楹放在心上，将她视若亲妹，他堂堂季二公子何须如此费心。

一时间，但凡是平素与季家有往来的几家公子小姐，心下都暗自掂量起来。

季少珩此人虽然是各府宴席的常客，看似交友广阔，与谁都能相谈甚欢，可是细想下来，却没有人见过他对哪位姑娘表现出这般悉心照看的模样。

由此可见，忠勇伯府上下对待这位养女，绝非只是做一做表面功夫那么简单，恐怕是真的将她视如己出。

经过季少珩这一表态，宛楹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便悄然抬升了不止一个台阶。原先因为她是养女，而带有轻视的人家，也得再重新评估宛楹的份量。

季少珩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唇边笑意愈发真切了几分。

他今日带着宛楹过来赴宴，首要目的便是要为她在这京城世家圈子中，稳稳立下伯府千金的名份与地位，叫人不敢随便怠慢轻侮。

眼下目的既已达成，他自是十分满意的。

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季少珩用垂落在身侧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地轻拍了拍宛楹的手背。

指尖仅是蜻蜓点水般轻触一下，便立刻收回，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手心与手背相触，本该是个稍嫌亲昵的肢体动作，但是由他做起来却再自然不过，仿佛是透过这短暂的肢体接触告诉宛楹。

别怕，你做得很好。有哥哥在，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善意，宛楹抬起眼睫，望向身侧二哥依旧含笑的侧脸。

在她的印象中，二哥哥向来是春风和煦的一个人，惯常以温和的面貌示人，何曾见过他为了谁，于谈笑间展现出这种近乎尖锐的锋芒？

更别说他的锋芒指向的，还是他向来习惯笑语相待的姑娘家。

明知他是为了自己才破了这回例，宛楹既感激他对自己的维护，又莫名地生出了一丝轻微的不安。

季少珩是何等敏锐的性子，眼角余光捕捉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几乎是瞬间便读懂了她那点小心思。

他简直恨不得立刻用手中的扇骨，去敲一敲她那颗总爱胡思乱想的小脑袋。

难道自己昨日说得还不够明白么？他既然认了她这个妹妹，自是要为她遮风挡雨的。可这丫头倒好，居然因为这点小事而感到愧疚。

敢情他那些话都白说了，摊上这么个傻里傻气的小姑娘，当真是叫人又好气又好笑。

季少珩无奈地摇摇头，面上神情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怜惜。

他们这边倒是一派兄妹情深，可是这番景象，落在另外一名当事者王楚月的眼中，就相当不是滋味了。

她袖中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深深嵌进掌心，唯有借着这股刺痛，才能勉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恼怒与难堪。

以往在各种宴席上，王楚月与季少珩也打过几次照面。

这位季二公子对谁都是言笑晏晏的，平时即便她对旁人棉里藏针地讽刺上几句，季少珩也顶多是含笑打个圆场，绝不会轻易地偏帮哪一方。

偏偏他今日，却为了一个从边疆蛮荒之地来的养女，当众给她没脸，王楚月又岂能不恼？

然而，她到底不是没有脑子的蠢货。经过方才那阵短暂的交锋，席间众人投向她的目光已经变了味道。

宛楹的进退有度，反倒衬托得王楚月像是一个无事生非，故意找碴的恶人。倘若她再继续纠缠不放，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王楚月压下心头那股浊气，端起面前的酒盏，对宛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是是是，都怪我快人快语惯了，一时没把住这张嘴，还望季妹妹勿要见怪，姐姐给你赔礼了。”

她这话乍听是在服软，可眸底那层阴霾却骗不了人。

宛楹心知王楚月并非真心认错，但在这种宴席场合上须得顾全体面，哪怕她是占理的那一方，若是得理不饶人，也难免显得自己心胸狭窄，扫了众人的兴致。

于是她便也举起案上的茶盏，面朝王楚月说道：“姐姐的好意，妹妹心领了。不过家兄特意叮嘱，不让我沾酒，只好以茶代酒敬王姐姐一杯，还请姐姐莫要嫌弃才好。”

宛楹话音刚落，席间便有人控制不住轻笑一声。

季少珩也险些没忍住笑出来，只得慌忙举杯掩饰唇角的弧度。

王楚月见状，脸色不禁又黑了一度。宛楹这句家兄不让，简直是刻意往她心口又补了一记软刀，再度强调了一遍季少珩对于她这个养妹是如何细心照顾。

王楚月心中气极，面上却发作不得，只得飞快道了声无妨，仰头将酒饮尽，然后便扭过头去与邻座的姑娘低声说起话来，再不肯往宛楹这边多看一眼。

趁着众人不注意，季少珩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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