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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揽翠楼里,世家公子和端阳县君觥筹交错,云观无心宴饮,只端着酒杯,指腹在上头一味摩挲。

叶殊策……

冯昙居然跟他相看上了。

云观眼睛微微眯起,记忆深处的许多蛛丝马迹浮了上来。

前世冯昙实在是无趣,说话也硬邦邦气人得很。有时云观急了,无处发泄,便会对几个心腹之臣抱怨几句。叶殊策时任御史台谏官,每每听了,都为冯昙说话。他说皇后贤德、刚正,乃国之幸事、百姓之福气。

云观当时不疑有他,只觉得是叶殊策为了帝后和睦,客套一番。

如今看来,恐怕不是。

难道他们早就认识?在冯昙入宫之前,他们便如今日这般相看过?更有甚者,冯昙怕攀附皇家不成,也同叶殊策眉目传情过?

怪不得……怪不得叶殊策年过而立都不娶妻,原来心里装着他云观的女人!

好一个左右逢源的冯昙,好一个深情不渝的叶殊策。

可恨!当真可恨!

尤其是叶殊策!

他老爹叶沨虽说身居高位,但就凭那一出臭名昭著的风月事,已经累得阖家满门名声扫地。叶殊策更是因其母亲出身,连参加科举都频频受阻。

若非他看过叶殊策的诗文策论,怜惜其才华,特设恩科,准他参加,他哪里有蟾宫折桂入朝为官的机会?!

他倒好,将心思放到他的皇后身上了!

“啪!”

云观手中白瓷尽碎,吓了揽翠楼众人一跳。

“表哥。”马雪梅担忧,赶紧递过来帕子,想要擦拭云观手上的水渍。

汤拾一却望见云观寒潭一般的面容。

云观轻轻推开马雪梅,汤拾一立马上前,为云观擦手,可谓是长足了眼力见儿,只留马雪梅满脸尴尬。

“这杯子太薄,孤力气大了点。”云观不紧不慢道。

众人哪敢多说什么,汤拾一更是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只是大了点吗我的殿下……

片刻,一只新杯子端上来,上头画着一株落了雪的红梅。云观瞧着,蓦然又想起冯昙。她做皇后时住的飞琼殿,就有一片梅林,每到冬日,朔风流雪,红梅灼灼。

云麓小时候,冯昙喜欢带着他在红梅树下打雪仗。

云麓……他和冯昙的儿子,也是他唯一的孩子。但他的眉眼一点都不像他,倒是像足了冯昙。

“殿下……殿下?”

云观神游天外,汤拾一叫了两声他才听见。

“这杯子素雅。”云观定了定神:“带回宫里吧。”

“是。”

汤拾一嘴上答应着,但心里狐疑得很。

殿下这几日实在很反常,宫里什么金樽玉器没有,居然看上了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瓷杯?

不怪汤拾一惶惑,这只红梅瓷杯真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了,在东市的瓷器店二十文一个五十文仨,整个芳皋渡所有酒肆茶馆,待客用的都是这批货。

所以此时叶殊策的手里,也有这样一只瓷杯。

他本是不愿参与这男女相看的局面的。

大齐民风开化,每年京中都有诗会、花宴、狩猎等等集会供年轻人交友,许多夫妻也都借着这些场合相识,再经过几番碰面,日久生情后结为连理。

世间万事,都讲究个机缘,男女情爱也应如此。像今日这样强行安排的席面,难免透露出算计。叶殊策不喜欢。

那日媒媪来到叶家,将相看的姑娘吹得天花乱坠,什么清秀妍丽、知书达理、婉顺恭谨,叶殊策听了只觉得烦躁。

可直到那媒媪说出,相看之人是梁国公府的嫡女,他才讶然追问:“梁国公府嫡女?”

媒媪的脸笑出好几道褶子:“以公子的家世,还能让您相看个庶女不成?那是梁国公家的掌上明珠。”

“她外祖可是当世大儒何瞻?”

“正是呢!”媒媪也是实诚人:“如今梁国公府不比从前,国公爷说了,家里就这位小姐,自小在何老身边长大,最是识礼。若非这层亲缘,怎敢让我这老媪登叶家的门?”

叶殊策娓娓将媒媪话中好听的那些摘出来,说与坐在对面的冯昙听。

“我母亲过世得早,父亲素来不敬我外祖,为了让我攀一门好亲事,倒将他老人家拉出来讨巧。”冯昙无奈。

“无论国公爷初衷如何,此举也算为冯小姐打算。”

叶殊策看着冯昙素净的脸,唇角忍不住弯起来,真是个实在姑娘。

冯昙的外祖何瞻是当世最有名的大儒之一,与荆水之南的大儒谢颂合称“北何南谢”。

先帝登基之后大兴变法,宣四海大儒进宫清谈论道、著书造册,想要借天下文人之口,为自己歌功颂德。可是先帝变法之策太过激进,有些手段极为伤害民生,满朝文武碍于君威不敢多言,只有北何南谢两位大儒慷慨直言,劝谏先帝。但最终换来的是谢颂流徙千里,死在路上;何瞻受鞭刑三十,何家世代不得入仕。

何瞻此后便对朝廷彻底失望,隐居山林,醉心学问,不理世事。

因其获罪于先帝,勋贵们也不敢与之交往过深,但朝中拎得清的大臣都感佩他的风骨,对他敬重有加。所以大儒之名从未从何瞻身上褪色。

先帝晚年罹患风疾,半身瘫痪,意识迷离之际,写下罪己诏,承认当年错罚了北何南谢。但此时的何瞻已经淡出世人视野太久,隐于山野了。

他留在尘世的消息只有一条,他的女儿嫁到了梁国公府,做了国公夫人,后来同国公爷生了个女儿,便是冯昙。

叶殊策想,换做旁人,一定会借着何老的名号,抬一抬自己的身家,可眼前的冯小姐反倒将自己家宅不睦的事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

“叶公子为何这般看我?”冯昙迎上叶殊策考究的目光,没有躲闪。

叶殊策笑意更甚:“我在想,冯小姐够坦诚。”

“没什么好遮掩的。令尊是吏部尚书,最善识人。你是他唯一的儿子,择妇一事,叶大人还不得把我查个底儿掉?我还是坦白从宽得好。”

叶殊策低了低头,略略掩饰自己的开怀:“这么说,冯小姐觉得我不错?愿意同我相处试试?”

冯昙大方点头:“叶公子呢?你觉得我如何?”

问完这句,冯昙看到叶殊策的笑容淡了些,心沉了一瞬。

“方才我来的路上,遇到了赵家的公子,在跟他的小厮抱怨,言谈之间,似乎涉及冯小姐。”

赵公子便是冯昙相看的那一位球形公子。冯昙在心中哀叹,人过于肥胖之后腿脚是不利落哈,明明是第一个相的他,他居然还能叫叶殊策碰上……

好啊,这下全完了。

叶殊策议亲困难是受制于家庭条件,不是因为他本人有什么问题,这是位读圣贤书长大的翩翩公子,她一日会六郎,对他来说,不啻于一种侮辱了吧。

虽说她全然理解叶殊策的愤怒,但冯昙还是想争取一下,毕竟叶殊策这种条件,对她来说确实难得。

“叶公子,相看一事,是我安排不当,实在抱歉,但我也有我的难处。今日已是覆水难收,但若日后你遇不到合适的女子,还望你能考虑一下我。”

“为什么?”叶殊策的面色回暖了一些,微微抬了下巴,含笑问冯昙:“我为什么要考虑冯小姐?”

冯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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