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黛瓦,青砖石砌,高阳下人影绰绰。所有人目不斜视,正身前行,唯一人除外。
元昭宁打量这高墙,约莫三丈五尺高,壁垒森严,易守难攻。
这让元昭宁第一次怀念起已故的养父——前朔方节度使元今,镇守边境十余年的大晋兵马大元帅。
永平十八年,元今因病长逝,生前恪守朔方十余年。突厥闻言举兵进攻,灵州破。秋分至,晋廷联合回纥双面夹击突厥,灵州收复。
寒冬将至,小将元昭宁替父克敌,夜袭突厥腹地,直取邬滋可汗首级,突厥大乱。晋廷正面攻打突厥,回纥率骑兵拦截突厥逃兵,两方联手灭突厥于漠北。
永平十八年末,元昭宁因功进京面圣。
宫道幽幽,元昭宁生性活泼,也不得不耐着性子模仿他人垂首前行。
倏尔苏公公脚步一顿,原是一轿辇迎面而来。两名侍女左右立于辇行,身后各自四名宫女高擎障扇。中间轻纱遮掩芳华,只余朦胧女子轮廓。
身边人早已退避三尺,本就低垂的身子弯得更低。苏公公见元昭宁兀自立着不动,连忙轻拽她的衣袖示意让行。
元昭宁照做,余光却不停打量着,直至轿辇消失在眼前。
“苏公公,这是哪位贵人?”元昭宁站直了身子。
“乃安和公主。”苏公公如实回答。
安和……
男子形容枯槁,一双眼浑浊模糊,不复战场上的英勇无畏,一句话断断续续:“昭、昭宁,替我……瞧,瞧……安和,若……”
元今临死前画面在元昭宁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随苏公公走进大殿。
阒然无声,唯座上之人批奏折时偶尔轻咳,大公公适时递上润喉茶,末了示意苏公公可出声。
“禀陛下,元小郎君到了。”
元昭宁膝盖一弯,想着像话本子里一般给皇帝行个大礼,却被苏公公拦住。
皇帝放下奏折,目光落在殿中之人上。虽高于一般男子,但身量较为纤细,想来是年岁尚小,个头猛窜缘故。
“是昭宁啊。来,走近些,让朕瞧瞧。”
元昭宁弯了近半个时辰的腰终于名正言顺直了起来。她抬头极快掠过皇帝面庞,视线堪堪落于其衣领处。
耳高于眉,是顶顶好的福相,她也有一双。眼前人想来近日为嗽疾所忧,脸色略显苍白。这一眼极快,皇帝眼中一瞬的惊诧元昭宁自然没看到。
“昭宁今岁几许?”
“回陛下,余垂蒙上天垂怜,虽自幼孤苦伶仃,幸得元将军青眼,免于饿殍于野。若问具体年岁,余实在不知,左右不过十七。”
“竟是如此,小山……自幼良善,我是知道的。”皇帝陷入回忆,双眼似是透过元昭宁看到了另一人。
待元昭宁走出大殿时,已过半个时辰。
她寻着方才轿辇的痕迹向外走,等到周围彻底安静,甫轻启二字:“安和……”
“安和!”元昭宁对面的少年睁大了双眼:“你是说安和?”
“秉忱兄为何如此惊讶?”
崔焱父亲乃元今身侧副将之一,其自幼随父待在朔方,与元昭宁甚是相熟。前几年,其父升迁兵部侍郎,方随父亲回了长安。
崔焱故作玄虚般摇了摇茶盏,缓缓而言:“要说安和,乃王皇后唯一子嗣,圣上嫡亲公主,明面上相当尊贵,什么皇子皇孙都不及她。”
“哦,何谓明面?”
崔焱瞥了眼四周,招手示意元昭宁凑近说话:“安和有腿疾,皇室最忌讳这事。”
“可惜了,若以血脉论尊卑,当今圣上都比不过安和。安和外祖母乃开国长公主,太祖嫡女,圣上这脉不过旁系过继罢了。”
竟有此事?元昭宁倏尔记起元今与她提过一嘴开国长公主,是他的恩人。
元昭宁欲再论,兀地被楼下嘈杂声打断。放眼望去,只见几个外邦打扮男子推搡周围小商小贩,为后方马车让行。
一卖花小女郎躲避不及,跌倒在地,那人竟想将人一脚踹开。正欲抬脚,遽然单膝跪在女郎面前。
跪着的腿竟汩汩冒血,引得人群发出惊呼,四周商贩迅速散开,小女郎赶忙爬起混在人群中。
只见那人脸色瞬间涨红,捂着腿正欲破口大骂,这时马车里传出几句外邦语,那人只得憋着股气,简单处理伤口后,随车而行。
“长安竟如此开明,可容忍蛮夷随意撒野。”元昭宁默默收回手,神色自如,捧起一杯热茶下肚。
“谨言慎行啊。”
“话说回来,许久不见,崔某更应对昭宁刮目相看。”
崔焱可瞅见了,元昭宁指尖轻弹,一颗枣核直击那人腿肚,深根肉里,功力较于几年前更上一层楼。那人若不削一番肉,怕是取不出枣核。
茶过三巡,元昭宁赶在酉时前与崔焱分别赶回了家。
长安治安尚可,见门口等着的身影元昭宁并未多言,只轻道一声:“阿绣,进去吧。”
两人于方桌前相对而坐,阿绣今年十之又九,乃五年前为元昭宁于边关所救。当时阿绣本应前往难民收留处,因略懂医术,被元今留在元昭宁身旁。
“昭宁,我们何时回灵州?”
“估计得年后了。”听闻此言阿绣满面愁容,元昭宁知其所想,甫安慰道:“阿绣,父亲遗愿一日未完成,昭宁一日不离长安。莫担心,我有分寸。”
阿绣欲再劝,想到元昭宁的性子,话说出口却又转了弯:“长安不比灵州,昭宁,务必小心再小心。”
“我省得。”
夜半,元昭宁立于床前,回想起元今生前遗言。
此前元昭宁不可知父亲与安和是何关系,今日崔焱点醒了她。长公主已逝,元今还其恩情予后辈亦在情理之中。
不过为何单单提及安和?实在捉摸不透。
元昭宁吹熄烛火,片刻间,呼吸平稳,已进入梦乡。
画面一转,身边眼熟的叔伯一个个战死沙场,昔日温情化为尘土,元昭宁做不到无动于衷。她跪求元今教自己武功,让自己上阵杀敌。
元今起初坚决不同意,但该教的一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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