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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上官

一行人走进雅间,兽首足熏炉中袅袅沉水烟,四溢散开,不绝如缕,温润而清雅。

素画六曲轻容縠屏风背后人影朦胧,微光勾勒女子纤细轮廓,双螺髻随形晃动,似月桂树下姮娥仙子怀中玉兔。

比之屏风后女子,坐于黑漆局脚食床中央的小郎君更引人注目,其风姿绰约、貌比潘安,肖似公主,而凤眼留白睥睨三分,更显清冷而高贵。

元昭宁被其与安和相似容貌一惊。

第一次见貌若好女的小郎君,身旁的阿绣面露羞涩,红了耳根,往元昭宁身后躲去。

按侍女指引下,几人按序落座。元昭宁左右手分别为阿绣与崔焱,自己与小郎君正面相对。

“这几日风寒害疹,不宜露面,望各位海涵。”音似琴箫,自屏风后徐徐传来,婉转悠扬。

崔焱憋着笑朝元昭宁挤眉弄眼,还亲自倒茶让她润喉,元昭宁再迟钝也品出味了。

不过她和安和又没关系,崔焱这厮凑什么热闹,元昭宁神色自若回了个挑眉。

遽尔神色突变——不对!

未婚妻未婚妻未婚妻,这三字盘旋在元昭宁脑海里,一圈又一圈。

淡然神情出现皲裂,元昭宁勉强稳住:“公主说笑了,自当贵体为重。”

安和未再回话,其余人亦不主动多言,不询问面前小郎君姓甚名谁,一时之间雅间内唯侍女来回布菜。

阿绣习惯了给元昭宁夹菜,吃到好吃的下意识给元昭宁添菜,二人均不觉不妥。

“哼。”

锦衣华服小郎君放下银著,双手抱胸,鼻尖微嗤。声音不大不小,恰好所有人能听到。

莫名其妙被“哼”了一声,众人皆摸不着头脑。且屏风后公主并未责怪他无理的行为,元昭宁自不好多言,毕竟人家未指名道姓说她。

倒是崔焱憋不住问:“敢问汝为何家郎君,怎的我从未见过?”

崔焱闲来无事最爱交友八卦,毫不夸张每条巷子里的狗他都能做朋友,更别说京城有头有脸又貌美的人,崔焱更是不会遗漏。

“复姓上官,单名显。”上官显惜字如金。

“上官?”

元昭宁瞳孔微缩捂住嘴,不是她,是崔焱道出她心中所想。

岭南王,原名上官怀珏,继于前岭南王门下后更名褚怀珏。关于岭南相关之文卷于元昭宁脑海里摊开。

一丝疑惑一闪而过,会是巧合么?

“哪家上官?是大理寺上官司直府上郎君么?”崔焱继续追问,京城姓上官的可不多。

上官显未有解释意图,倒是公主出声为其解释一二:“非也,上官乃我远方表亲,自幼为我伴读,不常露面于外。”

崔焱点到为止,不过多深究:“原是如此。”

元昭宁暗中打量上官显,其人镇定自若、气质非凡、貌美无双,让人趋之若鹜。不过理应公主为尊上官显为卑,如今感觉二者身份颠倒,且二人均不觉不妥,甚怪之。

宴至终末,安和公主道:“元将军,我有一要事相谈,可否借一步说话?”

竟是要与她单独交谈么?

元昭宁当然不会拒绝,回道:“自然可矣。”

两人并未移步雅间,阿绣与崔焱自觉出去,但上官显依旧端坐于位。瞧他屹然不动,元昭宁了然,是安和默许的。

他身份定不简单。

朦胧的身影始终端坐,每缕发丝均乖巧顺服贴于胸前,安和声音不高不低:“元将军那日为何替我出头?”

元昭宁一愣,应是比试那日:“公主贵为嫡女,岂容夷族……”

“我问的是,”明明看不清屏风后的脸,但元昭宁能感觉到安和目光聚焦于自己,她仿佛瞧见公主轻启双唇:“你为何替我出头?”

为何替她出头?

因为元今的遗言,因为同为女子理应能帮则帮,又因为元昭宁不认为国之安定要依靠女子的裙摆。这些元昭宁自不会说出口。

元昭宁停顿片刻,慢一拍道:“若当时换成她人,我亦会发声的。”

安和的发问分散了元昭宁对上官显的注意力。她的犹豫、疑惑以及谈话间握紧的双拳均被上官显收入眼底。

安和未再次追问,对元昭宁的回答不失望不好奇,没有情绪起伏:“是我应当感谢将军,只是后续有一事确实困扰我。”

元昭宁以为她说的是婚事:“公主说的可是婚约,某自当以公主为尊,若公主不愿……”

“非也,乃将军巡查岭南一事。”

“岭南?”元昭宁警铃大作,面上保持自若,目光转至上官显后,又聚焦于屏风上:“陛下确实命我巡查各地藩镇。”

语气一顿,元昭宁未打算说下去。巡查岭南不假,可现下陛下并未点明此事,安和如何得知?

许是察觉此言不妥,安和紧张起来,若细细分辨会发觉其声线比之前更脆亮。

“昨日陛……父皇与我提及将军巡视岭南一事。”安和不复此前平静,语气紧绷,略显焦急解释道:“上官自幼可怜,背井离乡,近日愈发怀念故土。又恰逢将军出巡岭南,敢问将军可否护他一程,好叫他看看故乡?”

“上官兄来自岭南?”

“嗯,岭南广州人氏。”

元昭宁沉默了,且不论岭南王早年屠尽其上官一脉之暴行人尽皆知,上官一族死的死、逃的逃,上官显回岭南定寻不到亲人,反而易失项上人头,况且公主之言漏洞百出,叫她如何相信。

“巡视岭南一事尚未确定,容某暂不能答应此事。”

“将军在理,此事是我急了。”

安和不再纠结,扯开话题。此后二人如挚友般闲聊几句后,元昭宁便离席了。

待其脚步声愈来愈弱,直至消失不可闻,屏风后的人跌跌撞撞跪在上官显脚边。

她双髻凌乱,单薄的身子打颤,语气惶恐,与此前声音毫不相同:“奴口不择言,差点误了大事,请、请主子责罚。”

上官显转动扳指,并未看她,一双凤眼美则美矣,不分喜怒,不辨哀乐,莫名让人退避三舍。

迟迟等不到回复,悬着的心被狠狠揪起,那人抖得更厉害了。

“按规矩领罚。”

大刀落地,性命无忧,女郎终于喘上口气,连忙磕头谢罪:“谢主子开恩,奴自去领罚。”

磕头声“砰、砰”响,随后立即退下,雅间重归宁静。上官显未让小插曲打扰品茶雅性,举手投足尽是志在必得,他透过屋檐往皇宫方向望去。

他的好父皇定会替他打点好的。

次日,派元昭宁前往岭南巡视的制书下达,元昭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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