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妩给四人安排了住宿。毓禾和丹宜的房间在漱冰洞，虽然濯雪山的冰雪已经消融大半，但湿冷的寒气还未完全散去。漱冰洞底下有暖泉，房间最温暖，大部分山民的住所也与漱冰洞挨边。上次那四个端果酒的女子一听隔壁搬来了两个新人，纷纷热情地过来搭讪，房间里闹哄哄的。毓禾看着，微笑着，迎接着这些热情。

她们个性随和肆意，想笑就笑，与宣凝唯唯诺诺的性子完全不同。其中一个人说，山里没立过什么规矩，山主收留大家，只让大家自食其力，不惹乱子出来就行。平常只有年长的银绮姑姑会管束几个不听话的小妖，像上次那个雪貂妖亓官子欺负宣凝，就被姑姑罚去播种种花了。

泷轲的房间在濯雪山山顶的洞室，与冬妩的房间挨得比较近。这里清静，却没什么暖气，也只有冬妩受得了。唯独兰衍的房间不在洞室，而在山崖上的悬屋。这里本是用作放哨的屋子，因濯雪山已经很久没有妖怪来生事，屋子就闲置了，冬妩命人简单打扫了一下，安排给了兰衍。

繁星点缀了黑夜，黑夜伪装了危险。白色的身影轻飘飘出现在屋内，小步慢走，来到床榻前。暗夜中忽然凝出一把匕首，发出冷冷的寒光。

床榻上的兰衍毫无察觉，睡颜沉静。

刀尖缓缓迫近兰衍心口的位置……

轩窗掀开的一角，露出一只瞪大的黑眼珠。毓禾直起身，正要翻窗而入，胳膊被人拉住。回头一看，居然是泷轲。她微怒，小小声地说：“你别拦我。”

泷轲迅速地用手捂住她的唇，俯下头，轻声在她耳边说：“稍安勿躁，先看看再说。”

毓禾瞪着他。

“嘘”他轻嘘了一声，径自掀开轩窗，去偷窥房内的情况。

毓禾忍住了发火的冲动，用身体挤了挤他，把脑袋凑到他胸前，张大眼睛往房间里看。

匕首悬在兰衍心口的上方，久久未下。微风吹拂着雪白衣袂，不断翻飞，悬而未停，一如她的心。冬妩那双美丽的眼眸中升腾起杀意，定定地盯着兰衍的面孔，大脑里思绪混乱如麻，动作就一直僵在那儿。

半晌，匕首消失。她无声叹了口气，肩膀一松，挪到床榻下坐着。

泷轲轻掩轩窗，手上还拽着毓禾的胳膊，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和他一起静悄悄离开。

毓禾蹙眉纠结，心中始终不放心。泷轲没等她的犹豫，生生拽着她离开了悬屋。

房间内，冬妩坐了半会儿，越想越气恼，手中又凝出那把匕首。她攀上床头，伸出匕首，这次对准了兰衍的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惯会骗人，她要将它挖出来。

她凝神贯注，匕首悬在兰衍眼皮上，刀尖止不住颤抖，是她的手在抖。

哎呀，算了吧。冬妩放弃似地跪坐在床边沿。

四角的白焰雪晶兀然亮起，屋内须臾间亮如白昼。兰衍突然睁开双眼，就算这张眼睛再如何漂亮，也很难不把人吓一跳。

冬妩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连连退后至卧房中央。

“你假寐！”她惊愕地瞪着他，心中又气恼又愤怒。

兰衍坐起身，清润的嗓音开口：“你进来后，我才醒的。”说话间有条不紊地整理装束，捋了捋额侧两边的头发，拢合领口，将腰间飘带平行压在腿间两侧，他对这里的床不习惯，所以是穿着外衣睡觉的。

整理完抬头，兰衍正襟危坐，静静地望着对面的冬妩，眼睛里有欣悦，有好奇，有感动，有千言万语。

看完这一番操作，冬妩脑子里混乱的交叠身影终于分开，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他和他根本不是一个人。

“你忘记了吗？一百三十年前，你和我约定过，此生此世，生生世世，相离相忘，永不回头。”冬妩垂手，手中的匕首化作一把冰剑，“若你违反约定，我现在就杀了你。”

兰衍垂眸，缓缓起身，眼中依然平静无澜：“于你而言，师修竹与我是同一个人吗？”

“那不然呢，难道你还想不认这个身份？”冬妩斜睨着他，嘴角吐出一个哼笑，“我知道，你是忘尘霄的兰衍仙君，师修竹不过是你的一个凡尘俗身，你不想认下自己做过的荒唐事，想把他与你撇得一干二净都没关系，但是——”她双目变得冷厉，语气带着威胁意味，“与我作约定的是你的本身，兰衍，你不该出现在这。”

“原来如此。”眸中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月光交织成线，他喃喃自语：“原来我就是师修竹，师修竹就是我，师修竹喜欢你，也代表我喜欢……”

他忽然住嘴，抬眸观望冬妩的神色，冬妩仍是斜斜睨着他，只是表情多了一丝嫌弃味，听见的只言片语就足够她恶心好一阵了，见她没有生气，兰衍斟酌了会才说：“从前我不太明白，师修竹到底算不算真正的我，他是我用璇光镜剥离的一魂投入的肉体凡胎，并不是完全的我，我却借着他体会了七情六欲，接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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