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怀一眼看见段干纪夜胸前的影子符,一扬手把符纸收到手中,捏了个粉碎。段干纪夜摆脱控制,随即跪下朝拜烛怀,喊着:“叩见大帝。”
“段干纪夜……”乐正觅柔惊怔地望着他,嘴里喃喃自语。她不敢想象他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变成了一个没有人情味的傀儡。接触到烛怀瞪过来的目光,她吓了一跳,瑟缩地往毓禾和泷轲的身后挪了一下。
烛怀怒目瞪视着三人,严厉质问:“尔等是谁?胆敢在本尊的府邸闹事,是想找死吗?”他一一巡视过三人,目光停留在毓禾的身上,“本尊记得你,你是释萧玉的小弟子。”
毓禾也不遮掩,大大方方地向烛怀拜了一礼。
“小仙毓禾,拜见大帝。”她机灵地学了段干纪夜的称呼。
“欸,”烛怀把脸色和声音都放柔和了,“这是百姓们给本尊取的荣号。云上云下能得帝君称号的只有庄泽君一人,你也不必恭维我,本尊位列浮明坡仙尊之位,一声尊上当得起。”
毓禾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说:“尊上,毓禾奉庄泽君之命,特来巡察灵钥是否安在。”没办法,只能赌一次了。她面上虽然淡定,心里早已慌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她推测烛怀就是掌管灵钥碎片的神仙,便灵机一动假冒巡察使,诈他一诈。
“那个啊?你们深夜冒然造访,就为了看灵钥?”烛怀捋了捋长眉,有些抱怨地说,“庄泽君那厮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做事没个章法。”
毓禾望着烛怀。谁没个章法?三界至尊可以随便这样骂吗?就算曾经是心腹大臣,也不能这样无礼吧!她深吸一口气,仍是恭谨地说:
“帝君之命,吾等也不敢怠慢。可否让小仙窥一窥钥匙?只要确保钥匙安在,毓禾的使命就完成了。”
“夜已深,本尊着实有些困了。”烛怀打了个哈欠,含糊地说,“明日再给你看吧。”他看向其他两人,又问,“这两位是?”
“是曾经相助过我的同伴。”毓禾说,“这次能找到尊上洞府,也多亏这二位帮忙。小仙惭愧,未曾拜访过仙尊,竟在洞府外迷了路,幸得二位相助,才顺利找到此处。”
毓禾撒谎已经得心应手了。注视着烛怀,他没有怀疑,只说:“你还是和从前一样,尽做一些惹人头疼的事。罢了,我不是你师尊,懒得管你。今晚你们先下榻本尊府邸,明日的事明日再商讨吧。”
烛怀挥了挥大袍子,转瞬消失。
段干纪夜起身,对他们冷淡地说:“请随我来。”
乐正觅柔又叫了几声,段干纪夜仍没有反应。毓禾把手放在觅柔肩上,安慰地说:“你先歇息。一时之间很难破解段干纪夜身上的邪术,只能暂且缓一缓,见机行事。我向你保证,一定会唤醒段干纪夜。”乐正觅柔听了,乖乖地应下。
烛火拉长了四个人的影子。每经过一处洞口,影子都会扭曲一会儿,像是受了什么磁场影响。到了新的转口,毓禾停下来,摸了摸空中无形的屏障,身后的影子果然变得扭曲起来。
她奇怪道:“浮明洞口也有,每个通道接口都有。这是用来作什么的?”
人能畅通无阻,必然不是防人的。泷轲过来瞧了一眼,也看不出用处。
段干纪夜领着三人到了供休息的洞室。毓禾和乐正觅柔一间,隔壁是泷轲。分配完,纪夜就走了。觅柔叫他,他仍没理会。觅柔望着他的背影,忧心忡忡地蹙了蹙眉。
夜半三更,乐正觅柔已陷入沉睡,毓禾却仍睁着眼睛,她不放心,怕烛怀半夜算计。烛怀肯定有问题,只是现在还在掩饰。
洞口有影子晃动。毓禾感到奇怪,便起身出去。一扭头,看见泷轲靠在洞口,她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烛光只照亮他半张脸,另半张脸阴在暗夜中。他抬眸望着她,说:“那老家伙表里不一,我怕他半夜耍诡计,所以守在这儿。”
毓禾也说自己睡不着,于是两人靠着洞口的墙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也不知道兰衍和冬妩在哪,会不会被烛怀金仙抓了。”毓禾隐隐担忧。
“不会。兰衍与你师出同门,若他被抓了,烛怀不会这么客气地待你。”泷轲条理清晰地分析。
“也对。兰衍得师尊真传,不会那么容易出事,是我多虑了。”她说,“不知道丹宜回天曹司顺不顺利。云落川百姓连连遭受灾患,她那么敬业忧民,应该忙得顾不上自己了吧……还有段干纪夜,我都不知道怎么破解他的邪术。”
泷轲扭头看她,眸子里的火光忽闪忽闪。
“你为何总在担忧别人?你自己的事呢?集齐灵钥打开灵曜台,找到真相后,你自己想做什么?”
毓禾沉默了。六百年间,她想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如何为师兄师姐沉冤昭雪,别的毫无想法。她张开嘴,沉吟地说:
“我是误打误撞进入悬黎古境的,进来时便想着各种办法出去,为此还拜了师尊,做了玄烛峰的神将。虽然后来,我也逐渐喜欢上了这里。这里曾有我喜欢的师兄师姐,也有敬爱的师尊,还有脾性相合的朋友。古境之外,从来没有那么多人关心我、照顾我。即使部分人不在了,但我会永远记得我们之间的回忆。假使一切尘埃落定,还有机会活着,我还是会走出去,回到昆仑仙境,做一个本本分分的小仙。”
“仅是如此?”泷轲直瞅着她。
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毓禾点了点头,反过来问他:“你呢,你打开灵曜台想做什么?”
那时的氛围很安静,二人靠得很近。他悄悄地倾斜了肩膀,肩头几乎挨着她的肩头,这样的距离,能够清晰地看见烛光在彼此眼眸里跳跃。她流露出自己的真情,而他也不知不觉被她带动,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松懈,却不足以掉入她的温柔陷阱。
“成为天下至尊,主宰悬黎古境。”他振振有词。
翌日清晨,乐正觅柔醒来,不见毓禾,迷迷糊糊走到洞口,看见毓禾靠在泷轲肩上,两人相靠而眠,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毓禾被脚步声吵醒,与几乎同步睁眼的泷轲对视上,然后,她从容地起身,整了整衣裙。面对乐正觅柔热烈的、探究的目光,她也装作没看见。恰好,段干纪夜来了,尴尬就这么一扫而过。
段干纪夜带领三人到宴客厅。路上碰见侍者又带着妖囚出去晨练,那些妖怪们个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与前一晚看见的疲劳无力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别。
宴客厅里,烛怀早已坐在上座。看见三人前来,他热情地招呼他们落座,脸上比昨天也多了一丝祥和之气。
侍者们有条不紊地上菜倒酒,动作整齐划一。烛怀先举起酒杯,笑说:“洞府里许久没有外客到访了,昨日多有怠慢,还请各位见谅。本尊自罚一杯。”他一口喝干了杯子。
毓禾朝泷轲望去。泷轲端起酒杯凑在鼻尖闻了闻,一仰头,也把整杯酒都干了。乐正觅柔可不敢喝,努力缩了缩身子,试图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抬眼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段干纪夜,段干纪夜以为她需要服侍,顺从地蹲在她身边给她夹菜倒酒。
毓禾笑了笑,自然地把话题引到侍者身上:“尊上府里的这些侍从手脚真麻利,做事沉稳话又不多。不像我的,总是反抗我的命令。请问尊上,可有什么妙法子调教?”
烛怀饮了口酒,颇有兴致地说:“人纵使听话,但始终有自己的想法。时日长了,终有一日不会顺心。也没什么好法子调教,只不过是摄取了他们的心魂,没有心魂,他们就只会是一个无情无心、只会听话任命的傀儡罢了。”
毓禾脸上浮现迷惑。
烛怀耐心地开口解释:“你不用担心,他们都与我订立了卖身契,被摄取心魂都是心甘情愿的。”他挥了挥衣袖,长案上出现一沓纸,“不信,你们看看。这都是白纸黑字画押过的,本尊可没有强迫任何一个人。”
侍者将契约书分发给三人。毓禾拿到了段干纪夜的卖身契,仔细一看,上面详细记载了段干纪夜的生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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