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那药里放了什么东西使人犯困,晏鳞躺下之后就沉沉睡去,再睁眼时已是日暮时分。
司幼安轻声叩门。
“晏公子醒了吗?该喝药啦。”
晏鳞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司幼安拎着食盒推门而入。
“晏公子,还请喝完药随我去正厅,师父有话要问你呢。”
“多谢大人。”晏鳞一饮而尽披上外袍欲走,司幼安赶忙按住。
“诶别急啊,正厅有上官到访,晏公子还是梳洗了再去吧。”
“另外——我也有一个不情之请。”
“小司大人但说无妨,若有我能帮的一定帮。”
“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血呀?”
晏鳞正准备挽袖梳洗,被司幼安这一番请求惊得怔在原地。
司幼安见晏鳞被自己一番话吓到连连摆手解释。
“公子别怕,我...我不是要做坏事,只是难得见到被种下幻羽印的人,听说有幻羽印在身可解百毒,你看就连那么厉害的妖器都伤不了你,我想若能探出其中远离以药代之,也许能救治一些毒热之症。”
司幼安眼中尽是渴求,连连说了一大串缘由,还掏出特质的琉璃瓶捧在手中。
“我只需要一点点就好了,公子要是怕疼我这也有麻沸散。”
“要是公子不愿意,我也绝不强求的!”
半个时辰后,晏鳞在鉴夜司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随之!”盛安脱下罩袍面露喜色,三步并两步朝晏鳞走来,一把抱住晏鳞。
“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
“咳咳咳——渊...渊默兄...我要被你拍死了....”
盛安抱得太用力,晏鳞一时喘不上气,连连咳了好几声。
“哦哦哦对不住,朕见到你太高兴了,老师今日上奏说京中有人被阿瑛姐的寒冰短刀所伤,朕还以为是她出事了,没想到是你出事了!”
盛安还似六年前一般时而沉稳时而孩童。
“哦不对不对,没想到是你来了。发生什么事了?阿瑛姐的刀怎会伤了你?你这几年可还好?谍隼几个月不传信朕担心了许久。”
一旁的冉鸿雪见状出言打断。
“安儿,要不让晏公子坐下慢慢说?”
“哦哈哈哈哈老师说的是,朕都忘了你还有伤在身。”
盛安说着拍了拍晏鳞的胳膊,晏鳞疼得嘴角抽动了一下。
“不是说伤在左肩吗?这怎么右胳膊也受伤了?”
“无事无事,只是枕着胳膊睡得有点麻。”
晏鳞的眼神对上司幼安,司幼安似是心虚一般别过脸去。
说是取一小瓶血,可那瓶子像装不满一样,司幼安接了好一会儿才帮晏鳞止血,旧伤未好胳膊上就又添新伤。此前他也不是没拿自己的血研究过,可始终不得进展,仙门之中有精妙的药理书籍,作为冉鸿雪的徒弟,也许司幼安能制出与幻羽印同效之药。
冉鸿雪屏退其他妖捕,现下只有盛安、晏鳞、冉鸿雪三人在房内。
盛安见众人退下方才开口。
“随之,冉掌使是自小教导朕的老师,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话尽可说来。”
晏鳞将昨日所见情形细细道来,又想了一下今日冉鸿雪说的那番话,忍不住想解开心中疑虑。
“渊默兄,闻家商路可是为皇家而开?”
盛安没想到晏鳞这么直接,叹了口气转而开口。
“随之不愧有神童之名,到底还是让你发觉了。”
“那渊默兄为何要装作不认识阿瑛呢?”
“并非如此,闻家表面上是豪商,实际上是朕多年前与闻家家主闻子真一同建立的。”
“朕许闻家商路特权,闻家替朕铺设商铺以作各地监察之用,此为迷辛不可外传,所以只有闻家家主和朕见过面,各地闻家商铺只知传递的是商路秘事,并不知其中蕴含深意,以及究竟是在为谁做事。因此,在崖州之时,朕也未曾见过闻瑛。”
盛安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印玺,拨弄了两下印玺上的文字,印玺传来玉器碰撞的脆响,内部机巧窜动,瞬时化作一枚哨子形态的东西。
“至于闻家家主的鱼符,与朕的这一枚相通,可直接传递消息给朕。”
晏鳞恍然大悟,难怪他怎么也无法破解鱼符千里传音的秘密,想来这东西应当也是出自这位冉掌使之手。
“所以鱼符之所以能千里传音,也如离火印一般,是单独解了结界禁制,才有此效?”
“是,也不全是。”
一旁的冉掌使缓缓开口。
“纵有仙门法术加持,也无法跨越三界传音。”
“三界?”
“是,此物的构造原理,纵使远在九重天,亦能瞬时传音。”
“既然此法如此厉害,渊默兄何不推行至盛朝,也不至令百姓的家书耽搁数月才能送至家中,百姓也不必受离家即生别之苦啊。”
“随之有所不知,要达成此法所用之器名为界玉,须千年方成,所耗之财又远高于制作一只谍隼,能有闻家鱼符之法的规模,也是托老师多年苦寻才得,朕又何尝不想惠之于民呢?”
晏鳞串联起目前所掌握的闻家所有的信息,既然闻瑛的爹一开始就为盛安所用,那闻瑛那个妖族的阿姐难道也是障眼法?
“渊默兄,那阿瑛所寻多年的阿姐?”
盛安眉头微蹙,长叹一口气。
“阿瑛的结界闻瑶,是朕儿时救起的银羽族人,她天生双翼,被族中视做异类,险些被迫害惨死。朕救了她之后她不愿返回妖境,只能换了身份藏身于闻家。”
“那后来闻瑶又是怎么失踪的?”
“闻瑶为免被发现累闻家得个藏匿妖族的罪名,便炼化银幻羽,洗去一身妖血,就算是鉴夜司的寻妖尺也察觉不到她身上的妖息,怎料闻家扩张太快,商号很快开设至妖境,便有歹人盯上了闻家女儿,将闻瑶闻瑛二人捉去欲转送至妖境制成‘帐中仙’。”
“什么?”晏鳞大惊失色,如此残忍的刑罚,差一点就降临在闻瑛身上。
盛安一拳砸在桌案上,面露痛苦之色。
“阿瑶为阿瑛挣得了一线生机,阿瑶她...就这么死了,受尽四十九日折辱,死了。”
盛安声音颤抖,说到阿瑶的时候眼含泪光,似乎不忍想到那惨无人道的情形。
原来闻瑛的姐姐不是失踪,而是被如此戕害而亡。
“可为何阿瑛当年说起此事,似是不知情一般?”
“此事朕也问过子真,他说阿瑛被救回之时伤心过重,起初呓语不断,目不识人,到后来生了一场大病之后才恢复如常,只是没了之前的记忆,想来是在那魔窟里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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