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忍冬又推着宋临之出门打探，这回宋临之心中没有了压力。不过是随口探问几句，能得到有用的回复最好，得不到他也不在意。

转眼到了午膳时分，他们选了一家颇为热闹的酒楼走了进去。小二顺畅的报上了一溜儿菜名，见他们是外地来的，还特意介绍了几道当地的特色菜。

“客官，我们这儿最出名的便是这沙水马蹄鳖。现在正是马蹄鳖肥美的时候，汤中放上些菌菇，那滋味是鲜的不得了，吃过的没有不说好的。”

“我们这还有一特色是琴鱼羹，可惜鲜鱼季已过，要想尝尝，我们还有用琴鱼鱼干做的版本。”

“若是不想吃鱼干呢，我们还有莼菜鲈鱼羹、清蒸白鱼、银鱼煎，来了这江南啊，不吃鱼可说不过去。”

“再配上一个荷叶裹蒸鸭，一个清炒水芹和一个冬瓜丸子盅，这顿饭可以说就是顶好的了。”

“唉，对了。二位客官有没有尝过鱼脍？”

“鱼脍？”

那小二儿见他们感兴趣，猛的一拍手。

“唉呦，我听你们的口音就知你们是北方来的，肯定没尝过这鱼脍。来我们这天香楼您算是来对了，周围的酒楼属我们这儿的大厨刀工最好。”

“而且我们这都选用的是最新鲜的鳜鱼，一斤来重的，肉紧刺少。太小的不够片，太大的肉松。”

“然后我们这儿有专门的鱼脍师傅，拿到鱼呢先将这鱼去鳞剔骨剥皮，只取两片净肉搁在案上，拿刀斜斜的片。这每片鱼呀，薄厚一致，拿起来透过它都能看清那纸上的字儿。”

“到时你取那一片鱼脍，配着姜醋芥汁一吃。那口感，那滋味！保准你吃了明天还要来吃的。”

说着说着，他自己咂了咂嘴，好像嘴里已经能尝出那鱼脍的滋味来了。

忍冬和宋临之笑着对视了一眼。

“那便按你说的来吧，不过我们就不尝琴鱼羹了，来个银鱼煎便好。”

那小二儿应了一声好，利落的跑到后厨报菜去了。

先上来的是鱼脍，忍冬有点不敢吃，她从来没吃过生食。

宋临之尝了一筷子然后点了点头。

“你也尝尝，我曾在太子那吃过此菜。御厨的手艺比这精妙，盛上来时那鱼脍在盘中摆得像朵花似的，下面还用碎冰保鲜。不过味道确实不如这个鲜美，应当是南北方的气候水质不同产生的差异。”

“这样吃真的不会腥吗？”

“你试试便知道了，不仅不腥，还有点甜呢。”

忍冬闻言吃了一片，确实如宋临之所说那般能尝出鲜甜的滋味。但是忍冬还是觉得生鱼肉落在舌头上的口感怪怪的，吃完一片就不肯吃下一片了。

宋临之摇了摇头，随她去了。

宋临之又吃了几片，待其他菜陆续上来了，他便住了口，将剩下的赏给了坐在另一桌阿七和十一。

接下来的几道菜也皆是如此，他们点的菜多，每样吃上几口便足以饱腹了。

阿七和十一应该是因为每日练武的原因，胃口极大。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些菜吃了个干净。

宋临之又叫了四碗蜜糖小圆子，几人吃饱喝足坐在窗边吹着江风，慢慢的吃着小圆子，真是悠闲的不得了呢。

“要是春杏知道咱们出来吃东西却没带她肯定要闹的。”

“那我们就不叫她知道。”

忍冬看着宋临之狡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有巡逻的衙役刚好看到这一幕，回去便将情况禀告给了通判，通判又将这一情况讲给了知州听。

“这么快就知难而退了吗？看来秉文千挑万挑，还是将人错看了呀。”

到了与那堤边老者相约的日子，虽然宋临之也认同了忍冬那日的说法，他没有办法让宣州的事儿做出什么改变，但他一路上还是很急切。他真的很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他们一路直奔河堤边的茅草屋，正值午后，老者坐在椅子上于树荫下望着江边休息。手中的蒲扇一摇一摇的，看起来颇为惬意。

他一看到忍冬他们一行人乘着马车离得近了，赶紧乐呵呵地起身相迎。

忍冬从车窗里看到这一幕，连忙高声喊道，

“老伯，你腿脚不好。不要动，就在那里等着我们就行。”

老者果然站在原地不动了，等几人靠得近了，他才笑眯眯的说，

“老头子我腿脚再不好，能有你这个小郎君腿脚不好啊。不过话说回来，你这小丫头还真是有点本事，教我的方法管用着呢。这几日我每日按照你教的方法艾灸泡脚，这腿呀，真就没那么疼了，连肿好像也消了那么一点。老头子我说话算话，今日就将你们想打听的那些事儿全都说出来。”

宋临之的耳朵还没来得及红的完全就被老者接下来的话吸引了全部的心神，他下意识的抓紧了轮椅把手，期待的看着老者。

老者坐回了椅子上，又慢慢摇起了他手中的蒲扇。

“我们这些世代住在青弋江边上的人啊，过得实在是太苦了。打从我有记忆以来，十年里头得有八年都发涨大水，但凡哪年水涨得少点，全村的人都得乐的开席庆祝一番。”

“我从十二岁开始就服徭役了，刚开始是和我爹我哥哥一起，后来我也生儿了，便和我儿子一起。”

“这堤呀，年年修，年年塌，有的时候还不如我们拿些麻袋装着沙子堆在那岸边管用。”

“正常来讲，我们这里每年可以种两季稻，但是因着洪水，我们只能种一季稻，生怕那一季稻种的时候被河水冲了就全完了。”

“一开始，大家都知道，修堤补堤也是为了我们好。可是每年差徭的时候我们又是挖泥又是扛桩的，一天下来连饭都吃不饱，回到家就只能再拿自家存的粮填饱肚子。到了每年交税的时候，量不够了还要用钱补上。”

“逼得我儿没办法呀，只得出去做工。好在我儿子争气，不仅将他的那份免役钱赚出来了，还能用钱将我的徭役也免了，当时同村儿的人都羡慕我啊。”

“日子就这么一年一年的过，我们都已经习惯了。可是突然有一年洪水特别大，怎么拦也拦不住。没办法，我们就都跑了。等到回来的时候，家全没了，遍地的东西破的破残的残，根本分不清是谁家的了。我们村的男女老少啊，就只能抱成一团儿坐在地上哭。”

“朝廷听说了这事儿，派了个大臣。说是带着钱，带着粮过来帮我们来了，可给我们高兴坏了。”

“村里老陈的女儿嫁给了城里的屠夫，大官儿到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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