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无捷径。公主若是决意修道,便需严于律己。”
书房里,闻铮坐于案后,手中握着一个卷轴。见她进来,淡淡道:“坐。”
林载雪眼下青黑,幽怨地看着对面的闻铮。
他是实打实的破妄境修士,一个月不睡都没事。
她呢!她这身子骨,三天前饭都吃不饱!
“……多谢星主提点。”林载雪咬牙切齿。
姚望在身侧使劲拿手肘戳她。
见这位公主并不上赶着叫“师父”,闻铮反而多看她一眼,倒是个明白人。
昨夜卦盘显示鸣玉有异,但他赶到时异动已消,只留莹润几分的剑身。
他打算再留些时日,继续推演观察。
闻铮抚摸着卷轴上的云纹。他需让鸣玉剑继续留在朝歌皇宫。
灵渊大典上鸣玉当众剑鸣,天衡剑宗已经有了把鸣玉剑讨回宗门的意思。
以他的身份和境界,来去朝歌皇宫容易,若想随意出入天衡剑宗便不合规矩了。
但总归无法在此地久留。
眼看二人双双沉默不语,姚望一个激灵,端起茶盏往上凑:“那个……师父,师妹,喝茶喝茶。师父尝尝,雪顶灵芽,香着呢。”
闻铮瞥姚望一眼:“这没你事了,吐纳去吧。”
姚望给林载雪一通使眼色,一路挤眉弄眼地出了书房。
神奇的是她竟然看懂了,姚望是说师父心情不太好你注意点。
林载雪忍不住想笑。
姚望一走,书房陡然安静下来,日光从窗格间漏进来,被窗棂分成一束一束的。
她收起笑意,看向对面容色清冷的闻铮。
闻铮放下手中卷轴:“公主,昨日姚望应已教你如何行气,你且运一遍灵气。”
林载雪闭目,引动丹田,让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
如今她将这具身体的境界控制在蜕凡境引气阶段,那她就得装得像一点。
好在也不难装,毕竟李明昭的身体经脉实在狭窄,境界能控制,肉身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善得了的。
灵气走到臂弯处,她顺势停住,正要收功,一缕极细的灵力忽然贴上来,顺着她的经脉探入。
“此处不对。心浊则气浮,须先沉心。”
林载雪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觉浑身一僵。
修士间用灵力探脉并非私密之事,反倒是医修治病、师徒引导时常见的手段。
眼下闻铮是她名义上的师父,给徒弟探脉可谓天经地义。
林载雪从未被这样突如其来地探过脉。
闻铮曾是她的剑灵,与她的气息、剑意俱是同根同源。
她习惯闻铮的灵力,如同习惯日升东方,水逐西流。
可如今,闻铮的灵力带着一丝陌生的星象之力,初探灵脉时让她下意识一个激灵。
他已是和她一样的修士,他们不再是密不可分的一体。
林载雪鬼使神差般半睁开眼,偷偷看向对面。
此刻闻铮双目微阖,纤长眼睫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也是难为他了,李明昭肉身纤弱,他得分出这么点细的一缕灵力来为她探脉。
他到底是怎么获得身体,怎么成为修士的?
她还有机会问他吗?
闻铮面色冷淡,动作却又轻又缓,林载雪也跟着静下心神,努力适应这漫长的探脉。
细丝般的灵力走过她的经脉,寸寸游移。
林载雪却猛地睁开眼。
不对劲!闻铮的灵力干净得不对劲。
修士无论灵力有多精纯,境界再是高深,也不可避免会带有鲜明的个人特点,她徒弟小山好几次说她的灵力是烫的,每次探脉他都觉得火辣辣的,不如医修姐姐们灵力温和如流水。
当初牵星阁的老阁主卜算两界通道位置时,灵力不支,她前去辅佐时也感受过卦修的灵力,阴阳之力神秘浩瀚,如无垠星空。
而闻铮的灵力干净得没有任何东西,如同被反复淬炼、沉淀过一次又一次,才留下的至纯至净的清水。
为什么?就因他是剑灵所化?
她现在是李明昭,不敢细探,只好装作灵力不济:“星主,我好像有点使不上劲。”
闻铮收回灵力,打开手上的空白卷轴:“经脉尚窄,欲速则不达。今日先教你润脉之法。”
见她面露忧思,闻铮又道:“修道者忌妄自菲薄。你虽经脉滞涩,灵力倒算凝实,梳理经脉后再修炼,想必事半功倍。”
“……是。”
闻铮提笔写下修炼法诀,字体遒劲飘逸。
林载雪不由有些唏嘘,当年她试图让少年闻铮沉心静气,要求他每日练字,那真是一番鸡飞狗跳,不忍回忆。
闻铮忽然停下笔,抬眼看她:“公主不妨想想今后打算修哪条仙道,如今尚可调整法诀,以免公主多走弯路。”
林载雪脱口而出:“剑道。”
他一顿:“为何?”
……因为别的她不会。
闻铮又淡淡瞥她一眼,“公主不如再考量一番。”
孩子长歪了,长得阴阳怪气的。
林载雪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星主也懂剑道吗?”
闻铮淡淡回答:“略懂一点。”
“那星主认为,什么样的人才可以修剑道?”
问得有点造次,但他竟然跟着思索起来。
“一往无前,杀伐果决,”他道,“且心怀善意之人。”
片刻沉默后,林载雪冷不丁开口:“像灵渊剑尊那样的吗?”
闻铮收起笔,把写满法诀的卷轴放在案上:“公主先管好自己的修行。”
言罢拂袖而去。
得,炸毛了。
林载雪有点心虚,得改改总想逗他这个习惯。
午时,御膳房送了满满一桌食盒来。
凌虚阁惯用于接待仙家贵客,来此的修士大都早早辟了谷。
但吃不吃是人家自己的事,珍馐佳酿是必须得送的,否则于礼不合。
送食盒的宫人们候在外院,准备和往常一样,在门口站一会,再听一句“有劳,撤下吧”就吭哧吭哧哪里来的送回哪里去。
谁料屋里的十三公主眼睛发亮。
灵丹仙药暂时没有,吃点东西补补身子,天经地义!
烧鹿肉酥烂入味,丰腴油脂化在口中,清炖鸡汤入口熨帖,温热鲜香,桂花糕软糯清甜,花香萦绕……
吃着吃着,门口冒出个脑袋。
“站着干嘛,来吃饭啊。”林载雪朝姚望勾勾手。
“修、修道之人,不重、不重口腹之欲……”姚望眼睛都看直了,几乎能听到他咽口水的声音。
“……牵星阁有人虐待你?”
姚望一顿左顾右盼。
观衡星主喜静,值守的宫人只在洒扫时才进凌虚阁,眼下除了他俩,没有其他人。
“师父不让啊,”嘴上这么说,姚望已经喜滋滋小跑过来坐下了,“说我那个什么,若无律己之心,难成大事。”
“你别听他瞎说。”以前最馋的就是他。
林载雪给姚望递来一双银箸:“玉露酒你就别喝了,你还小。”
“……我俩到底谁小啊?”
“真好吃啊,好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姚望一脸满足:“师妹啊,你说那些修士怎么就能做到辟谷呢?怎么就非得辟谷才能修得大道呢?”
林载雪看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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