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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无援

这句话仿佛惊雷,在林载雪耳边炸响,瞬间抽空了她所有力气。

可她不能细思,她得先救阿水。

凭着这份迫切,林载雪才浑身僵硬地回过神来,整个人如提线木偶般伸手将灵力探入她的经脉,试图缓解她的伤势。

可灵力探进阿水的经脉,看清她的情况后,她狠狠攥紧了拳。

难怪阿水结不出剑道灵台。

原来不是因为她没有剑道天赋。小山是那样惊才绝艳的剑宗大弟子,她是小山的亲妹妹,怎么会没有天赋。

她结不出剑道灵台,是因她丹田中已有半座医道灵台。

医道灵台原应是润绿的灵草模样,可阿水丹田中的灵台黯淡无光,甚至有一半从中间坍塌下去。

这位置绝非外力,是她自毁了灵台。

林载雪尽力以灵力帮她行脉,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你的灵台……”

岳怀溪却弯起眉,浅浅笑起来:“你发现啦,我本是修医道的。”

此时她面色红润得有些诡异,原本破碎的话语也逐渐连贯起来。

“江敬山……你知道江敬山吗?他是我的兄长。”

她提到兄长时笑意更浓,涣散的目光盈满幸福,似乎透过她看向了别处。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她甚至知道小山提到妹妹时,也是这样的神色。

林载雪自虐般紧紧盯着阿水,哪怕每多看一眼,她的心就会跟着刺痛一番。

“不瞒你说,我和哥哥之间有些奇妙的感应,”岳怀溪声音渐渐低下去,“离得近时,他疼我疼,他欢喜我也欢喜。后来即使远隔千里,偶尔也能模模糊糊地感应彼此的状况。”

“那一天我忽然心口剧痛,痛得喘不过气……我就知道是他出事了。”

岳怀溪眼里滚下大颗大颗的泪珠:“哥哥死前曾给我传音。”

……原来小山竟留下过遗言?

“他让我好好活着,不要去他的祭礼,永远不要靠近天衡剑宗……后来剑宗说他是被天魔所害……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我那时感觉到了……他临死前的愤怒和不解。”

“我哥哥根本不是死在天魔手中,他是被人害死的!”

岳怀溪越说越快,想是要拼着一口气把话说完,无暇也无力注意旁边那人已经僵硬得一动不动。

“我自毁医道混进剑宗,本是为查清他的死因。可我真没用啊,这么久什么都没查到……”岳怀溪哽咽起来,“我无颜去见哥哥……”

“明昭,忘记我说的这些话,”虚弱的声音越来越轻,“只是你、你要相信我,剑宗内部一定有问题。今后,你千万要小心。”

岳怀溪面色惨白,声音也含糊不清:“我其实……不叫岳怀溪,我、我叫……”

“我知道,”林载雪声音也很轻,“你叫江竞潮。”

林载雪将昏死过去的阿水打横抱起来,静静站在原地。

衣袍无风自动,狂暴的灵力在她周身凝成旋涡,几乎撕裂空间。

此时距离万剑冢关闭还有十日。

她现在就要出去。

“助我破开空间,”她单手拔出腰间墨剑,眉眼戾气涌动,“若真想做我的剑,最好拿出点本事来。”

这把剑能有剑境,想必在空间上有些造诣。她能靠自己出去,但暴怒下还存着些许理智,出去以后还有许多事要做,她必须尽可能给自己多留点灵力。

手中墨剑听懂了她的意思,暗金纹路大盛,骤然嗡鸣,剑意翻涌之间,令她身侧本就摇摇欲坠的空间抖动起来。

林载雪手腕一翻,剑锋斜劈而下,如开山断流,万剑冢原本坚实无匹的壁障被这道惊天剑意撕开一道裂口,灰白的乱流疯狂翻涌,却在触及剑气的刹那被碾成齑粉,簌簌散落。

林载雪一步迈入其中,裂口两侧的虚空在她脚下寸寸崩裂,又在她身后飞速弥合。

裂口合拢的最后一瞬,她已抱着阿水稳稳落在外界一处山巅上。

顾不得强行爆发的经脉受损,林载雪强忍着反冲的血气,直奔通往传送阵。

她没空跟长老们解释她们怎么提前出来的,并且阿水的情况复杂,天衡剑宗未必医得了。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她暂时信不过剑宗。

素心谷,她要去素心谷。

她前世没保护好小山,不能再保不住阿水。

林载雪近乎是燃烧神魂之力在飞速赶路,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暂时不去细想小山的死因。

素心谷外,一座名为“青囊渡”的小亭。

素心谷弟子亲友可在此报上姓名,由此处递进谷中求医,算是素心谷为谷中弟子亲友开的后门。

当值的弟子见来人急促,怀中那人更是面无血色,呼吸浅得几乎消失。他晓得利害,急急报了来人所言的“闻玉”一名,去寻内门余净微了。

不到半刻钟,亭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却不是余净微,而是几名匆匆赶来的弟子,为首那人急声道:“可是闻玉道友?余师姐已在在准备阵法,特命我等先来接人。”

几名弟子小心翼翼从她怀里接过岳怀溪,莹绿的治疗术法接连落下。

“余师姐说道友是她的救命恩人,道友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

语罢,几人抬起软榻,急急往谷内走去。

林载雪一动不动站在原地,望着那垂在榻外的那只手消失在素心谷入口处。

待到四下无人,她才捂住胸口,呕出一口黑血来。

她服下丹药,试图打坐等待,内心却久久无法宁静。

还好阿水曾修长生道,即便毁去灵台,根骨还在。这伤势换了别人,大罗神仙难救。

还好她帮过余净微,还好今日余净微在谷里。

可这般幸运还能有几次?

林载雪在亭外等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谷内传来讯息,说阿水的伤势暂时稳住,已无性命之忧,但要恢复还需不少时日。

来传话的是个医童,满脸歉意地对她说,余净微还在病人身边坐镇医阵,暂时走不开,没法来见她,请她见谅。

“是我该多谢她,”林载雪声音已然沙哑,“拜托她费心,我过几日再来。”

医童回去传话了,林载雪站在素心谷中的晨雾里,抬头望向天边将明未明的光。

好在余净微没来见她,她来得仓促,根本没想起易容这回事。

那时她从皇宫出来,脱去了公主身份,曾想做个隐姓埋名的自由散修。

可现在,她的手上、衣上还残留着阿水的血迹。

假如昨天她没能找到余净微,那她能带着阿水去哪里?

偌大的九寰灵界,还有没有哪里是安全的,还有没有人是可信的?

——有。

林载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

天大地大,唯有一人可令她安心。

诚然,关于闻铮,她还有很多问题没想明白。

如何解释为什么丢下他,又怎样去和他相处,那些路人皆知的心意,她无法明确的思绪……

但这些真的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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