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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原以为,之后的夜里,沈砚辞还会来。
可一连三日,她都没有再见过他的身影。
但或许是自己的哪句话打动了沈砚辞,那日之后,守在门外的人虽没有撤,却也不再将她困在房中。
沈知微终于可以在庄院里走动。
只是院门依旧有人把守,若想出去,仍旧是不可能的。
几日暖阳下来,山中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
闲来无事,沈知微慢慢悠悠地在院中闲逛。
从前堆在院中的那些雪人也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几滩脏兮兮的雪水,和泥土,枯叶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沈知微路过时停下来望了一会儿。
有时她自己也觉得恍惚。
是从前那个哥哥说是一场梦,还是如今这个让她觉得陌生的沈砚辞,才是梦里的那个人。
直到第四日清晨,青禾匆匆从外面回来,带来了京中的消息。
“姑娘,宫里的事情已经定了。”
沈知微正在屋外吃早膳,闻言立即抬头。
“太子败了。”青禾感慨道,“齐王登基,宫中昨日正式颁了诏书,改国号为商。”
沈知微不明白。
就又听青禾道:“奴婢还听庄里的管事说,这一次太子原本有一支兵马要赶去京中,只是经过徽州附近时,不知怎么耽搁了好几日。”
“后来又说是赵家也牵涉其中,等那批人终于能继续赶路时,京城已经分出了胜负。”
“赵家?”沈知微轻轻将握在手中的勺子放下。
这几日沈砚辞去的,正是赵家。
她没有再问,只是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心想,这件事情大约同哥哥脱不了干系。
*
第五日傍晚,沈砚辞终于回来了。
沈知微正同青禾坐在廊下吃饭。
夕阳铺满院墙,远处山色被照得一片暖金,庄门外传来车轮碾过石路的声音,有马车缓缓停在外面。
沈砚辞从车上下来。
几日未见,他身上带着许多风尘。
落日的余晖从后而来,将衣袍与眉眼都镀上一层淡淡金光,灼灼风华,叫人睁不开眼。
沈知微放下筷子:“哥哥!”
她快步跑过去。
沈砚辞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样高兴,微微一怔,很自然地张开手臂,像从前一样等着她扑进怀里。
但或许也正是这个动作,让沈知微在距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
女孩站在那里,犹疑着,有些怯懦地叫了一声:“哥哥,你回来啦。”
肌肤似皓雪,轻咬贝齿,双颊微红……虽然知道她是在害怕,却总让人生出一种她是欲拒还迎的感觉。
沈砚辞看着她,片刻后,缓缓放下了手。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从沈知微身旁擦肩而过,径直进了院子。
沈知微站在原地,直到他走远,才轻轻松了口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心里有一点空落落的。
*
第二日清晨,沈知微醒得很早。
她想了半夜,觉得他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沈砚辞之所以会像现在这般焦虑,定是因为害怕自己离开。
她想着从前哥哥最常吃的东西,思量着若是能去厨房做些糕点邀他同来……也许等两个人坐下来,说话总能比现在容易些。
谁知才经过前院,便看见沈砚辞站在梅树下。
他怎么也醒得这么早?
沈知微蹑手蹑脚地靠过去。
隆冬月已尽,春风吹来,在一片万物生机中,独梅花纷纷飘落。
花已谢尽,那老梅树上的新叶还没有长出来。
光秃秃的枝干在这样的好时景里,竟比那寻常树木还要萧条些。
目光落下,沈知微发现昨日地上雪人融化后留下的泥水不见了。
青砖被冲洗得干干净净,仿佛冬日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跟着那场雪一起消失了。
沈知微脚步慢下来,犹豫片刻,还是轻轻唤了声:“哥哥。”
沈砚辞回过头。
两个人隔着几步,无声地对望着。
“哥哥这几日还好吗?”还是沈知微没忍住,先开了口。
“尚可。”
沈知微只好抬头看了看天:“没想到春天真的快来了。”
“昨夜这里明明还有许多雪水,没想到今日却什么都没——”
“是我清的。”
沈知微诧异道:“哥哥?”
沈砚辞凝视着空荡荡的青砖:“看着难受。”
沈知微以为他说那些泥水,她拂过梅花树下那些光秃秃的枝丫,点点头:“确实有些脏,雪化了以后都黑黑的,一点也没有从前好看。”
“本来就没有干净过。”
沈知微抬起头。
沈砚辞语气淡淡的:“不过是下雪的时候,被人装点成了漂亮的样子。”
晨风从院中穿过,枯梅枝条轻轻晃动。片刻后,沈砚辞忽然道:“昨日京中来了诏书,命我即日回京。”
沈知微诧异道:“可我们不是在守孝,怎么可以……”
“夺情诏。”沈砚辞扫她一眼,“很遗憾,那件事情赶不上了。”
“什么?”
“原本想将你带回京城关起来的。”沈砚辞盯着沈知微。
沈知微脑子里“嗡”的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她终于忍不住:“你疯了?!”
“哥哥,我们是兄妹,你怎么可以,可以……”
这么无情……
沈砚辞面无表情。
沈知微却已经急了:“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我不会和万景澄在一起,赵家的公子也不会,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没有万景澄,还会有别人。”
沈知微懵了。
“以后守制结束,自然还会有人上门求娶。”
“万家也好,赵家也好,或者别的人,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分别。”
他不会允许任何人来和他抢夺自己的妹妹。
沈砚辞道:“你留在这里,我有空来看你,以后自然也就不必再考虑这些事情。”
沈知微简直闻所未闻:“可是你是我哥哥!”
“我知道。”
“你——”
“知微。”沈砚辞打断她,无比疲倦,又无比固执,“你是我的妹妹,我不会为难你的。”
“……可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知微想,自己的哥哥终于彻底疯掉了。
“我不想再看见别人来找你,也不想再听见谁想娶你。”
“这是我这些天想到的唯一解。”
他说完,转身便往外走。
走出几步,又忽然停下:“那只鸟的伤应该好了。”
沈知微还没有从刚才的话里回过神。
沈砚辞背对着她,淡淡道:“今日便放了吧。”
说完便离开了院子。
沈知微仍站在梅树下,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也没有动弹。
远处檐下,那只竹笼还挂在那里。
笼中的小鸟已经能挥舞着翅膀上下跳动。
春天到了,它也确实该走了。
*
沈知微浑浑噩噩地回到房中时,青禾正在替她收拾昨日没有看完的书册。
见她脸色不大好,青禾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上来:“姑娘怎么了?”
沈知微没有立刻回答,只在榻边坐下来,呆了许久,才将方才梅树下的那番话一五一十说给她听。
“哥哥说,他想一直将我留在这里。”
青禾手里的茶盏“咚”地落回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这……这怎么可以……”
“夫人才去世多久,按理说不是至少还要两年吗?”
又觉得这话说起来怎么反而像是盼着姑娘嫁给自家哥哥一样,青禾宽慰道:“不过大公子现在走了,姑娘……”
沈知微摇摇头:“躲不过去的。”
青禾没有见过兄长说话时的神情,自然也不会明白那其中究竟蕴含着多么可怕的偏执与决心。
果然,到了下午,庄院外便来了朝廷的人。
新帝初立,朝局未稳,先前江南盐引旧案又尚未了结,诏书中只说沈砚辞有才堪用,特命夺情起复,即日返京复职。
沈砚辞帮新帝赢下了皇位,新帝自然也愿意替他破一次规矩。
想到这里,沈知微只觉得头更疼了。
当天傍晚,沈砚辞便启程回京。
这一次沈知微没有去送。
她站在院中的竹笼前,将笼门打开。
那只养了许久的小鸟起初还没有反应过来,歪着脑袋站在横木上看她,直到沈知微伸手轻轻碰了碰笼门,它才扑腾着翅膀飞出去。
小小的影子越过院墙,很快便没入暮色。
沈知微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想,春天到了,她也该走了。
不过,沈砚辞大约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临行前并没有将长安一起带走,而是把他留在了庄院。
但沈知微也是个倔的。
她很快想起以前在沈砚辞书房里翻过的一本兵书。
那里面的东西她大半都看不懂,却记住了一句。
兵贵神速。
沈知微想,自己虽然算不得兵,但既然决定要跑,总归还是跑得越快越好。
于是乎当天夜里,她便同青禾一起偷偷收拾好了东西。
“姑娘真的要走了吗?”青禾其实也不知道遇上这种事情要怎么处理。
沈知微急急将一包碎银塞入包裹内:“我先找个地方躲一躲,待到我哥哥恢复了正常,你再来寻我罢。”
青禾想,这真真是一个非常幼稚的主意。
可若是真要她自己再为姑娘想一个主意,她也是万万想不出个什么好办法的。
但就在二人收拾好行李之际,屋外却有人影一闪而过。
“谁!”青禾连忙推开门。
屋外夜色沉沉,却是谁也没有看见。
门重新合上,回廊尽头,刘嬷嬷正背靠着廊柱,久久没有动。
*
第二日一早,原本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里的沈知微忽然开始闹着要出去。
长安断然是不肯的:“公子临行前吩咐过,姑娘不能离开庄院。”
他早就听自家公子说了,这沈知微昨日没来送他,近日必定会想着要如何逃离这沈家。
他可以答应姑娘在院子中做任何事情,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放沈知微离开。
沈知微气鼓鼓地站在院门前:“可哥哥之前明明答应我,春天来了要给我买风筝。”
长安看她一眼:“等公子回来,二姑娘再买也不迟。”
“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那春天都过去了怎么办?”
“二姑娘放心,公子很快便回回来。”
“那什么时候?”
“不知道。”
“……”
沈知微原本准备了许多话,可她实在不是会骗人的性子。被长安这样绕进去,最后破罐子破摔地道:“总之我要出去。”
长安仍旧不动。
两个人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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