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看出了她眼底的抵触,青霞峰主沉吟道:“我知道谢清晓想毁掉整个玉衡天,只是眼下如果任由恒虚发展下去,二月之后的天祭大典,只怕是会成为玉衡天的灭门之时。”
何止啊,他还要取我性命呢。范渡夜冷笑着,又不自觉地想到了决裂的那日。
“毕竟恒虚真人他,如今已经入了大乘期了。”青霞峰主说完后,低头看向身前面色凝重的范渡夜。
玉衡天多少年不曾出现过一个大乘期了,饶是此前修行最具天赋的紫云峰主,如今也不过堪堪摸到合体期的门槛。至于底下的弟子们,更是不必多说,最顶尖的范渡夜和谢清晓如今也不过炼虚阶段。
这个消息无异于一个重磅的火弹砸向范渡夜,使得她被一下子砸得脸色发白,眼神浑浊起来,她垂落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骨骼连带着筋肉发颤,最终攥成一个不大的拳头,指缝里渗出汗来。
恒虚真人的实力竟已经达到了如此恐怖的境界,那么她此前酝酿的那些所谓计谋怕是都要推倒重来了。
毕竟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她需要更充足的准备才能与之抗衡。
但是她没有太多时间了,谢清晓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不合时宜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中,一道声音在她的心底响了起来。
谢清晓一定会杀了我吗?
范渡夜漫无目的的视线移游到了青霞峰主身后的白墙上去,她直愣愣地盯着那面白得刺眼的墙面,突然想起那间停着她家族三十余匹棺材的灵堂来,那晚的祭台上摆满了牌位。
年仅六岁的范渡夜跪在冰凉的地面上,朦胧间抬起手擦泪,就着眼前棺材的阴影和一旁豆粒大小的火光,年幼的范渡夜看清了自己身上着的那件白衣,那样刺眼醒目的白色,成为黑压压的棺材群前端唯一的生气。
胃里突兀的一阵翻涌,范渡夜几乎是踉跄着扑向了一旁的木桶,她绷紧手背死死压在唇面上,酸液顺着食管倒流而上,烧得她整个人头晕目眩。
范渡夜干呕着,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她的胃因极度的恐惧和恶心而剧烈痉挛着,将她的脊背顶成一道弯曲的弧。
青霞峰主走近,目露不忍地拍了拍范渡夜起伏的脊背,继续说道:“没错,同时天祭所祭祀的魔力需求也十分庞大,所以最近几日魔族异动会变多,你也要注意。不要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才是。”
魔族?范渡夜狠狠地蹭了一把唇角,当年的事,魔族也逃不了干系。若不是魔族这群蠢货向当时还只是掌门弟子的恒虚投诚,教予了他上古禁术,他又怎么会知道原来修炼和飞升除了康庄大道之外,还有第二条血肉和尸骨堆砌起来的路可走。
十五年前恒虚真人能凭一人之力大败巨噬魔核,就是从天祭大典那场惨烈的战役中吸收到了足够浓郁的灵力和魔气,这才一举连破两境,成为战役后唯一一位可承担起掌门位置的人才。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老东西依然是贪心不足,竟然还想再来一次以求肉身成圣。
范渡夜手掌撑着地,将疲倦的身子掰直起来。日头有光从窗外洒进来,她仰起脸,深潭般的眼瞳就接住了那一抹炽热的红色。
她的眼睛于是亮起来,一如十五年前的灯焰火光入眼,催生出她眼底此后数十年不曾退却的火苗。
她不温厚,不纯良,甚至称不上磊落,她几乎没能学会父亲所教给她的任何美好品质。范渡夜只学会了握着重刃厮杀,那是父亲最后留给她的东西,只要她的腿还能走,手还能扬,这柄刀就还能支撑着她向前走几步,再走几步,一直走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只要能杀了恒虚,就算代价是她的性命,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大不了再被杀之前,她再向谢清晓求求情,让他好歹别彻底毁了父亲的心血。
就这么办吧。在执念的泥潭中沉沦了太久,她早就没法回头了。
“知道了。”范渡夜终于强撑着站起身,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嗓音却还是闷闷的。“我会同谢清晓讲明的。”
喉咙间的恶心感还没有彻底消散,范渡夜的思绪却是已经转回了棋局之内。青霞峰主望向她漆黑的眸子,嘴唇张张合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真的很像她爹,永远不会被目标以外的琐事和心绪缠住脚步。爱也好,恨也好,在他们面前也不过是随手就能扯断又重组的东西。
真不愧是“遍览世间风花月,不染凡土爱恨尘”的天道应选之人,当真最是无情。
“想通了就好。”她侧身而立,乌黑的秀发散落下来遮住她没什么表情的漂亮脸蛋,随后随着青霞峰主转身的动作垂下去,掩过那空荡的左袖口。
风停了。
青霞峰主后来又淡淡地又交代了几句相关事宜,便匆匆离开了这里。
她作为关键棋子,在这个节点上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有限的时间容不得她分神。
她早该想到范渡夜是那人的孩子,不会困于这些小情小爱之中,那人不就是如此吗?只要能达到自己的目的,魂魄破碎也无所谓。
她走后,范渡夜在桌子旁坐下,手肘支在桌面上,掌心托着脑袋,蹙着眉很是苦恼的模样。如今的谢清晓还会心平气和的坐下同她说话吗?
和谢清晓两人斗了这么些年了,她早就记不清两人不掺杂一丝杀心地并肩作战的日子过去多久了。
五年?七年?还是更远?
那个时候他们好像还是朋友吧。
“朋友?”谢清晓像是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一般,下意识便嘲弄地笑起来,他端坐在在木椅上,眯着眼睛看向了坐在他对面椅子上蔫巴的范渡夜,“哗啦”一声摇开了扇子。
范渡夜的拜访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掌门那边实在是阵仗颇大,全然没把暗箭放在眼里。
再者,青霞峰主那边,他也不曾断了联络。想到这,谢清晓的眼神忍不住在范渡夜白净的脸庞上停顿了一会儿。
比起他的云淡风轻,坐在对面的范渡夜就显得有些如坐针毡起来。
她顶着对面那人的目光,心下窝着一股火气上不去下不来,堵在胸腔里窝囊难受得紧,因此也没什么好脸色给谢清晓看:“你只说能不能同我一起,若是不成,我便也不劳烦你,找别人也一样的。”
她手一撑,便从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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