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血丹，一百条人命。

还有一双阴鸷的眼睛在盯着钟灵秀，要看着她将这一百条人命吞吃入腹。

钟灵秀怔愣地看着那枚百血丹，丹丸忽然开始蛹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困在里面，想要挣扎着撕破束缚冲出来。

丹丸跃动，变形，困在里面的东西变成一丛清晰的人脸，人脸奋力挣扎，撕咬着想要破茧而出，他们撕心裂肺的尖叫震得她耳膜生疼。

血丹被扯开了一道口子，那些人脸涌出来，竟是一团一团的红孢虫，虫子簌簌地爬满了钟灵秀的手指，又开始往她嘴里跳。

“啊！”钟灵秀吓得一退，百血丹落在地上。

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刚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那粒丹丸就那么安静又温驯地待在那里。

“你怎么回事。”戎枭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百血丹，炼气修士服之便必能筑基，效果比有一定概率失败的筑基丹更立竿见影，是圣血门所有外门弟子心目中梦寐以求的无价之宝。

而今护法长老亲自赐丹给她一个杂役，若是她不吃，那才真叫给脸不要，自寻死路。

钟灵秀赶忙磕头：“回长老的话，小的只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样天赐的好机缘居然能让我赶上。”

她扑上去上前拾起百血丹，毫不犹豫地扔进口中，仿佛担心晚一秒就要被人抢去一样。

见她吃下，戎枭朝着胡鹫拱了拱手：“师妹，老夫告辞。”

胡鹫将戎枭送出庶务堂，转身拿出一本《沥血心诀》问钟灵秀：“识字吗？”

钟灵秀点头：“小的入门之后，随同乡学过一些。”

“你在门中有同乡？”胡鹫的声音轻快了许多，“太好了，那就不用我教你了。你拿着这本心诀去找她，让她教你怎么运化百血丹。百血丹筑基极快，你现在立刻回去运化，三日内就能筑基成功。眼下大战在即，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

“谨遵长老法令。”钟灵秀接过《沥血心诀》，磕头谢恩，方才脱身告辞。

回到杂役房单间，钟灵秀一关上房门便扑倒在痰盂边呕吐，藏在口中的百血丹也跟着掉出来。

钟灵秀将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个干净，一直到开始吐黄绿的胆汁才终于有了停下来的意思。

跟着她进来的穆雨虹倒了杯水，钟灵秀接过来喝了一口，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继续趴回去大吐特吐。

穆雨虹怕她把胃吐坏了，想劝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将百人鲜血凝练成的邪丹放进嘴里，任谁也受不了，也就钟灵秀能有这样的坚韧和勇气，若给了她，就算被戎枭一掌拍死也做不到。

半个小时后，钟灵秀才终于觉得好受了些，缓缓坐起身来，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

“灵秀？”穆雨虹小心翼翼地叫她。

钟灵秀叹了口气，起身漱了漱口，从衣服上扯了一块布将落在地上的百血丹捡起来，举到穆雨虹面前。

穆雨虹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脸色煞白。

钟灵秀笑了一声：“瞧把你吓的。你先去忙吧，今天晚上咱们回一趟基地。”

“那你一个人？”穆雨虹有点不放心。

“我没事。”钟灵秀在桌边坐下，展开《沥血心诀》，“岑朔身上有秘密，咱们需要他的情报。今天他刚刚被戎枭破格收为亲传弟子，这件事在弟子中一定是个新闻，很多人都会议论，正好是打听他的好机会。”

穆雨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刚才把胆汁都吐出来的时候，还在想这些？”

“那不想咋办呢，一步没想明白，会死人的。要不是今天运气好，咱俩客死他乡连国旗都盖不上。你爸妈还能领抚恤金，我妹一毛钱都领不到哦。”钟灵秀拿起一只炭笔和一叠草纸，开始将《沥血心诀》一字一句地翻译成东国文字，“快去吧，晚点不赶趟了。”

穆雨虹看着她尚未褪去苍白的脸色和认真的神情，涌起万千思绪。

身为中枢警卫队中的尖兵，穆雨虹执行过很多贴身护卫任务，她保护过将军、跟随过政要、守护过国宝院士······

钟灵秀是她最年轻的保护对象，也是她见过最复杂的人。

在圣血门修士面前时，她就是修士眼中那种最胆小懦弱又愚昧贪婪的贱民，每一句话中都带着卑怯到骨子里的惶恐；

但与此同时，她的思维却始终保持着仿佛解离一般的冷静和敏锐，捕捉环境中的每一缕信息，推演逻辑的每一处漏洞，权衡利弊，寻求突破。

她上一秒得知自己被青云宗出卖惊恐万状，下一秒就能够在指挥中心的沙盘前布置出一整套缜密的作战计划，并且一手将计划变成现实。

她刚刚被百血丹击穿了人类的伦理认知极限，可当她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就已经梳理清楚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只是为了不再有人因她而死。

她想护住所有人，就得比所有人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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