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詹六月中去明裕郡,闹出的动静七月初就传回了定江郡。
他以南钺军军师身份下令,为贺钺王就藩,在明裕郡与东昭元通郡交界处施粥放粮,只求两郡百姓替自家主君祈愿,祝东昭与南钺泰平安康,百姓安居乐业。
一时间,东昭百姓对南地主君的仁慈赞不绝口。
昭王大为火光,派死士去阻拦黎清詹,却真成了肉包子打狗,一时间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连南地百姓也对他们这位以暴虐嗜杀出名的主君大为改观,他们大王竟体贴到布施都选了让东昭百姓更易入口的东昭粮呢。
南地和东昭百姓甚至编了朗朗上口的歌谣传唱,及至七月中旬,南地水患基本平息时,连定江郡孩童都会唱了。
理政大殿内,左将军梁子真解气地大笑抚掌:“黎先生不愧是军师,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东昭那帮臭虫可算有的头疼了哈哈哈……”
一向寡言的右将军蓬平也咧嘴:“水患已除,咱也能腾出手来好好跟他们玩玩儿了!”
这话一出,后将军并新上任的前将军也站起,四个大汉皆摩拳擦掌站在主君面前,眼底的好战已经压不住。
陵阳郡那一战打得难受,这几个月中京、东昭和北朔也不老实,他们早就憋着火。
穆屹川阖眸轻敲矮几,懒洋洋道:“还不到时候,再等等。”
‘王二牛’还没抓住,时间太短,南钺军尚无法确认还有多少细作。
一旦再开战,与南地平叛不同,除非打到中京再也停不下来,他决不允许再重蹈覆辙。
梁子真性子急,上前一步:“还等??主君您何时如此优柔——”
他话没说完,就被穆屹川冷冷撩过来的一眼噎住。
“先把陵阳郡和羌为郡、郁梧郡给孤守好了!栗王还有血脉逃亡在外,别仗还没打,先叫人钻了空子。”穆屹川对跟自己南征北战的亲信从不客气废话。
“秋收粮草若出岔子,孤扒了你们的皮点天灯!”
几个五大三粗的武将你看我,我看你,都苦着脸不敢吭声。
叫他们打仗行,让他们镇守各郡,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政务……那真是虱子上身,想想都刺挠。
打发走他们后,穆屹川问角落暗卫:“南晴现在到哪儿了?”
“已谢过武鸣巷三十二户将士,还剩最后六户,另有王府内外十七个亲卫。”
这是暗卫从红苕那里得到的准确消息。
唐南晴先前在理政大殿侍奉几日,见穆屹川不再低沉,就赶紧去谢吊。
话说得挺好听,说不能拖过主君给的期限,更不好拖过中元节,否则给亡夫上香都不好交代。
穆屹川令亲卫给红苕暗示,红苕借离府躲阿母纠缠为由,陪唐南晴一起去谢吊。
他转动拇指上翠绿的扳指,若有所思,黎清詹传来消息,关于南晴的流言,已传到明裕郡码头……
“近些时日看紧些,无论府内府外,若她出现什么意外,拿头来见!”
暗卫低低应下,没问这个她包不包括红苕,左右两人同进同出,一起盯着总没错。
另一边,唐南晴提着最后一份粟麦,身边跟着抱三尺麻布的红苕,来到武鸣巷最后一家门前。
唐南晴也知自己一个新寡单独登门不合适,本计划请少禾一起,却被红苕歪缠几日,也就松了口。
比起反复麻烦少禾,倒不如叫红苕跟着,说不定也能跟她一样,为自己寻个好夫君。
可只剩最后一家了,红苕也没寻到合适的,反倒鼓着腮帮子直叹气:
“这都什么人啊,家里穷得叮当响,一家子吃喝都指着南钺军那点军饷呢?”
日子过得尚不如他们这些为奴为婢的。
唐南晴怕人听到,赶紧捂她的嘴,“你也知道我夫君先前不过是个队率,身边来往同僚自然都是低等吏士,起码看起来人品都还不错……”
“你可拉倒吧。”红苕抓下南晴的手,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声音小了许多。
在唐南晴上前敲门时,她凑唐南晴耳边嘀咕:“贫贱夫妻百事哀,若盛世人品好也就罢了,可这世道,人品好等于任人宰……割。”
她话没说完,巷子末尾这户宅子的木门倏然被拉开,一个高大健壮又长得极为周正的男子从门内踏出,很难说最后那个气音是不是被吓得打嗝。
唐南晴也很诧异:“通阿兄?你怎么会在这儿?”
红苕直直望向咧嘴露出两排白牙的壮汉,总觉得对方那张浓眉大眼的黑脸像在哪儿见过。
“我,我有个军中好友伤了腿,我来替他做些杂活。”阿通见到唐南晴却不惊讶,不太自然地微微偏头解释。
红苕眼力比唐南晴强得多,一眼就看出阿通对南晴有意思。
她不动声色留意唐南晴的反应。
唐南晴一无所察,只了然笑了笑:“通阿兄心善,既你的友人受伤,我们怕是不便入内,劳你代为转交谢礼可好?”
“好……咳咳,理应如此。”阿通强压住雀跃,手脚利落接过二人怀里的东西。
红苕绞尽脑汁地想着,为什么阿通这么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只安静望着二人之间单方面微妙的气氛,没吭声。
唐南晴失笑摇头,助人是情分,不是本分,没什么该不该。
“等下次沐休,我去少禾阿嫂家时,再与通阿兄道谢,今日天色不早,我们就先回去了。”她看了眼天色,擦擦额角的汗,柔声告辞。
阿通不舍,但有红苕在,他也不好多留唐南晴说话,只能干巴巴应下。
两人走出一段,红苕回头望了眼,见阿通站在门前,遥望她们离开的背影,看见他侧身的轮廓,突然记起阿通的身份。
拐出巷口,她眼神闪了闪,凑近唐南晴,压着声问:“你怎么认识阿通的?”
唐南晴没察觉红苕的异样,轻声回答:“当初多亏他进军营帮我请人出来,我才能与夫君成亲,他算我半个媒人。”
红苕垂眸,若她没记错,阿通进府拜见过唐阿孃,当时她是隔着一条廊庑看见,方才没对上脸。
那时姒姜阿姊也在,提过阿通的身份。
他是羌为郡唐氏仅剩的旁支幼子,论血缘,和主君还能沾上点亲。
唐氏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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