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玉双言辞切切，长憋着一口气道出苗水灵的悲惨经历，她分明说的是别人的事，偏偏自己先流下两行清泪。

梁千竹站在几步之外，平静的听完小鬼的哭诉，心中没有丝毫动容，若非是为了完成青冥渡派给他的任务，他只怕会立刻将这些鬼灵斩杀在剑下，管他悲欢离合的经历，又有什么重要的。

在一片寂静中，玉双放声痛哭，梁千竹不大理解，他微微吐气忍下不耐烦，然后高抬腿踩倒茅草去到另一边，将这处地方留给小鬼。

天色黯淡，日月轮换挂在苍穹之上，零散的星星相伴左右，偌大的天空多了些寂寥。

梁千竹找了块空地席地而坐，顺手扯下一根嫩草叼在嘴角，他刻意屏蔽听觉，一心一意去数天上的星星。

入夜之后，此地的确荒凉，旁边树林中响起的不知名动物的怪叫声，在林中回荡不停，而坟地里是闻玉双的哭声，此景诡异至极，梁千竹想起他们遇见小斧的那个夜晚，今日应当没人那般倒霉吧。

他正想着，耳边闻玉双的泣声逐渐微弱，只剩难以察觉的低哼声，梁千竹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正要起身去叫她回家，不料还未走近，先隐约听到她与一个男人的交谈声。

梁千竹轻手轻脚摸索过去，没有听见任何的惊呼大叫，看来是闻玉双认识的人，他倒要看看这个胆小的鬼还认识谁。

“佑承哥？你怎么在这儿？你没去青冥渡投胎吗？”

惊讶之余的闻佑承僵硬的笑，他挠挠头没有回答，转头却看见苗水灵的墓前一干二净，并没有那些碍眼的东西，反倒是脚下的触感奇怪，闻佑承低头一看，这不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吗。

“玉双，这些都是你做的吗？”他的手指向脚下，玉双顺着指引一看，是自己刚刚拔掉的那些草藤，她不明所以的点头，脸上的泪痕还未消却，配合着现在的茫然神情，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玉双，我替阿灵谢谢你，你今日所作所为，也不枉费她从前把你当亲妹妹疼。”闻佑承也是来看苗水灵的坟堆的，那些象征贞洁的花草他不是第一次见了，之前也拔过几回，只是没料到还有人，不，还有鬼跟自己在做一样的事。

“佑承哥，你来这里做什么，你都要和苗姐姐分开了，又用什么身份来替她道谢？”玉双看见他还是生气她苗姐姐那么好一个人，把他家照料得好好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可佑承哥就跟眼瞎了一样，看不到不说居然还写了离书要跟苗姐姐分开，“你不是听信谣言了吗，这时候来装什么好人。”

闻玉双继续嘀咕，也不给闻佑承好脸色，她越说越来劲，最后甚至站在苗水灵的坟堆前，将闻佑承挡在旁边根本不让他靠近。

面对她的质问，闻佑承也不说话了，尴尬的和她大眼瞪小眼，直到察觉到衡阴士的气息后，看清了闻玉双身后的男人，他见过这人。之前闻二去他家闹事为难爹娘时，阿灵出手教训人，不料遇着衡阴士了，他同阿灵打了起来，若不是自己挥鞭救走阿灵，只怕就要被这人捉了去。

闻佑承心中顿生怒意，只恨恨的盯着他，拳头已然握紧了，随时要朝着梁千竹击打过去。

他这幅样子在梁千竹看来却是有些不自量力，这种没什么法力但又认不清自己的鬼啊，杀起来最不费力了，一剑一个。不过，闻玉双叫他佑承哥，莫非就是苗水灵那个没什么出息的丈夫，竟然在这里遇见了。

梁千竹暗自发笑，这夫妻二人也真有趣，相继死去又都不投胎，非要冒着被青冥渡抓住的风险逗留在人世，也不知道这个闻佑承有没有害人。

紧张的气氛让玉双脑子清醒过来，她在二人之间站立不安，佑承哥打不过梁千竹，她自己也毫无战斗力可言，根本帮不上忙啊，虽然说比起苗姐姐她不怎么喜欢佑承哥，但好歹同村数年，还是比梁千竹更熟悉些，她还是不要让佑承哥死在梁千竹手下吧。

“啊呵呵，那个天黑了，要不大家各回各家吧？”人在尴尬的时候会最不过脑子，闻玉双也这样，她的缓解之语并没有让对峙的二人停下，谁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到底是梁千竹先动的手，他没有出剑，只小小一道术法试试闻佑承的法力，他堪堪抵挡住。

很好，比闻玉双强点，也够过几招玩玩了。

梁千竹来了劲儿，他解下腰上挂的佩剑扔在旁边，赤手空拳的与闻佑承打。

梁千竹劲儿大，闻佑承生前是一介书生，死后法力也不高，还是抵挡得很吃力，他有一次被捶到胸腔时终于扛不住了，到底的时候顺手抓起一把草藤，正是闻玉双拔掉的那些，向着前面一撒，刚好挡住梁千竹的视线，不过衡阴士终究厉害些，那些草藤很快便被他使出的术法砍成沫子，他没来得及逃掉的身影重新暴露。

梁千竹还想追，却在一片昏暗中用脸上触到些小飞虫，皮肤挨过的地方还带有黏糊糊的液体，他没心情再管那只鬼，停下来用手摸了摸，动作飞快的抓住几只没能逃走的飞虫。

这不正是他第一次与苗水灵交手时见过的蚊虫吗，当日若非它们的阻拦，苗水灵只怕早就被抓住了，这样看来，当日救走苗水灵的就是闻佑承无疑了。

他握紧手心碾碎几只飞虫，余光被一片移动的黑影吸引，是刚才那些飞虫的踪迹，不对，它们怎么飞向了一处土堆后面？

梁千竹跟着过去看了看，土堆之后是个小洞，应该是被野狗一类刨开的，大概是为了吃那些尸体，一想到刚才扑在自己脸上的飞虫来自何处，梁千竹眼里透露出从未见过的杀意，牙齿磨出滋滋的响声。

“哼，最好永远能跑这么快。”梁千竹抹了一把脸，嫌弃的在道袍上擦了一把，他转身跟去看闻玉双，这小鬼像是被吓到，双手背在后背，浑身一抖，然后刻意不看他的眼睛。

“刚刚背着我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没有多怀疑，只以为这小鬼是在高兴闻佑承逃掉了，捡起地上的长剑，拉着一张脸离开了坟地。

被落在后面的闻玉双默不作声的捂嘴偷笑，嘿嘿，关键时候还得是这些小把戏能救命啊。她被梁千竹落在后面，等到快要听不到脚步声才赶紧跟上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自在模样，安静跟在男人旁边，这种时候她可不敢说话，不然准得被梁千竹当做攻击对象，她才不要承受莫名其妙的怒火。

“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玉双不说话，架不住梁千竹要问她啊，“你怎么偷听我说话啊，还能不能保持人和鬼的距离了。”

闻玉双抱怨，但没想瞒着他，这人都听到了瞒下去也只是不知死活的与他作对而已，等会一个不高兴又要拿她出气了。

“你在苗姐姐家里没看到吗，不能吧，我记得抽屉里是有一封离书的。”玉双回忆了下，她明明就在抽屉里看见过，这人真是粗心，长了一双漂亮的眼睛也不好好用，真是可惜了，她摇摇头继续解释其中内情：“他们本来要分开的，可惜苗姐姐是个死脑筋，她辩解不过那些谣言，佑承哥也不相信她，所以走投无路就，自杀了。”

又一次说到苗姐姐的死，小鬼再次不开心了，她低头看着路面，走神到连前方出现的火光也没看见。

梁千竹现在可不想同她在一起，这被除掉的鬼若是又现身，还和他在一起，只怕真的有嘴也解释不清了，他赶在众人寻过来前，将闻玉双推进了旁边种着插满爬藤架的地里，小鬼估计被摔着了，吸了几口气，然后没了其他动静。

“道长？你怎么在这里啊，那边是坟地，里面有东西，我们白日都不怎么过去的，这大晚上乌漆嘛黑的你咋跑那么远去了。”

为首的村民胆子大些，他举着火把指向坟地，想要告诉梁千竹具体方位。

“没什么，随便看看去了。”

梁千竹显然有话没说，村民看他执意隐瞒的样子也不敢多问，恭敬的在前方举着火把照明，将梁千竹好好的送回小斧家。

木楼门口小斧记得来回走趟，嘴里是叹不完的气，走几步就停下来摇摇头，云娘站在一边看得眼花，晃了晃脑袋呵斥他停下，小斧才肯老老实实的去到她身边。

“爹爹，那里那里。”

小女儿在云娘怀中扭着身子四下观望，她远远瞧见一片火光，赶忙扯上爹爹衣裳让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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