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4

周甯跟着女人走进一个大超市。这家超市位于一片很平整的开阔地带，周围只有水泥马路和草坪，要大约两百米外，才有一大片低矮的棚户区。在超市后方五百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大型垃圾场。

她被女人带到了S区。尽管只是在车上匆匆一瞥，周甯也对S区产生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肮脏、破败，死气沉沉。这个城区就跟丧尸爆发五年后的C市一样，到处都是垃圾和要倒不倒的建筑。

这家崭新而整洁的超市，就像泥堆里的白珍珠一样显眼，格格不入。如果在F区，这家超市只算得上普通。但在S区，它简直像间奢华的五星级酒店。

超市里灯火通明。现在是凌晨五点，还不到开门时间。但超市里已经有早班员工在搬运货物，摆放物品，店员在白板上写着商品价格。老实说，周甯很怀疑，这个城区的老百姓有多少能买得起这里面的食物。

女人在前方走着，细细的高跟敲击洁净的瓷砖地板，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响声。此外，她身上还有节律地发出另一种啪嗒、啪嗒的声响——她在玩打火机。那是一个纯银打火机，制成猫头鹰的形状，只要把头按向一边，就会喷出火焰。

女人边走边玩着。两个小时前，打火机的火焰照亮了女人那张艳丽异常的脸。她化着很浓的妆，黑色长发烫成波浪形状，嘴唇红得像火焰。里面穿着紧身短裙套装，外面披一件薄风衣，露出一双笔直肉感的美腿，高跟鞋跟足足有十厘米长。

但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周甯没打过她。她只用三招就把试图反抗的周甯摔到了地板上，她的手腕现在还钻心地痛，而且肿起来了。周甯的脸颊狠狠砸到地板上，如果不是恰好那里铺了针织地毯，她的脸也会受伤。

“亲爱的，你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女人的膝盖用力压在周甯背上，痛得她想吐血，“你就这么对待对你说‘欢迎回家’的朋友吗？”

周甯很快认清了状况。她打不过这个女人，逃跑是不可能的选项，只好乖乖跟着她走出公寓，登上一辆黑色小汽车。两个小时后，抵达了S区。

在车上，女人没对她说一句话，只用手环打了个电话，说：“找到了，宝贝儿。”

周甯什么也没问。她已经累了。穿过来短短三四个小时，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疲惫得浑身无力，脑子也转不动了。干脆在车上睡了一觉。

现在她神智清明，精神抖擞，能敏锐地捕捉到周围环境的一切细节。

跟着女人穿过堆成小山形状的蔬菜、水果和烘焙区时，食物香气钻进鼻腔，周甯这时觉得自己很饿。但想也知道，女人不可能让她停下来吃东西。当然一时高兴说不定会赏她两个巴掌吃。

她多少猜到女人要带她去见谁。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一阵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攫住了周甯，她觉得自己心率一直没下过120。

“娅姐。”一个用板车运拉货物的高大健壮的男人看到女人，忙停下来，十分恭敬地喊。他随意披着超市的橙色马甲，将近两米的大个子站在通道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像见到领导视察的小职员。

黑娅——女人离开F区上高速路时，曾向检查员报过姓名和公民证号，黑这个姓氏很少见——忽然停下来，朝大个子男人走去。那男人神情惊恐，脸刷的一下白了，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黑娅大概一米六，个子娇小，踩着十厘米的高跟才堪堪一米七，在虎背熊腰的大个子男人面前显得小鸟依人，矮小脆弱，男人却恐惧得仿佛正面对凶猛的食肉动物。

黑娅走到男人面前，抬起做了长长美甲的双手，替男人理正了橙色的超市马甲，甚至为他拉上了拉链。

“态度不能这么懒散、随意哦。我们是正规、优质的高档超市，员工也应该仪容整洁。老板还要把超市做成连锁，开遍整个华市和瑞亚呢。以后注意些。”黑娅说。

“是，是！对不起娅姐！”大个子男人连连点头，就差跪下来道歉了。

黑娅拍拍他的肩膀——动作显得有些滑稽——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卖场后方的辅助区。辅助区似乎比卖场更大，但装修更简陋。周甯跟着对方穿过加工部、后勤部、办公室、仓库和冷库后，来到一个像是杂货区的地方。

这地方几乎没有装修，头顶是钢筋棚顶，四周也是铁皮墙壁，对面有一个大卷帘门，角落处有一扇小门。到处堆着用黑塑料布遮起来的杂物。左手边靠墙的地方空着，摆着一张豪华的沙发和一张大铁木桌，稍微装饰了下，像是个办公区。

有几个人正在那里。周甯飞速瞄了一眼，看到了瘦鬼和肌肉男。两人站在沙发旁，态度恭敬，诚惶诚恐。尤其是瘦鬼，一脸胆战心惊。

沙发上坐着个人，穿着纯白色的西服套装，整个人都是白的。

周甯走近后发现，那是个个子矮小的男人，可能还不到一米六，比黑娅还矮。他皮肤雪白，短短的头发也是白的。对方抬眼看她时，周甯确定，这是个白化病患者。他的眼睛像兔子一样通红。

“我回来了，宝贝儿。”黑娅笑着绕过桌子，朝沙发走去。男人一动不动，双眼直勾勾盯着周甯，只在黑娅弯腰去亲他的脸颊时，把脸主动往旁边凑了几公分。

尽管这男人矮小、丑陋又滑稽，但被他这么盯着，周甯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恐惧从脚趾尖往上蔓延，直延伸到头顶。周甯全身都僵住了，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

即使面对凶残的丧尸，周甯都没这么恐惧过。因为丧尸并不残忍。它们只是被本能操纵着行动，本身并无恶意，也不以折磨人取乐。但这个男人，浑身都散发着浓浓的残忍、冷酷、疯狂和恶意。

“听说你对我的计划不太满意啊，科学家？”白化病男人说。他仍保持那副下巴微收、双眼上翻的姿势盯视着周甯。

周甯感觉一滴冷汗正沿着后背往下流。她努力保持镇定：“我没有这么说过。”

“但是，”男人收起二郎腿，身体前倾，仍翻着眼睛看周甯，“我的这两个下属说，你好像很想和警察联系啊？你的意思是，他们在撒谎咯。”

瘦鬼瞬间打了个哆嗦。

周甯回想着好几次她差点让丧尸抓住的场景，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是。”周甯回答，“当时情况有变。我们谁也不能提前预料警察会来那里抓犯人，不是吗？这是计划外的状况，不是任何人的错。”

“可他们说你很主动地配合警察，似乎很想和警察说上点什么。”男人往后一坐，双臂展开，放在沙发背上。

“不。”周甯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机器人，“那些警察很敏锐，如果我们不配合，肯定会引起他们的怀疑。说不定会要求搜查我们的公民证，那样就会发现我们在入室盗窃。我只是想尽量配合，快点打发掉他们而已。”

“哦。”白化病男人眨眨眼，他的眼睫毛都是白的，“这么说，你对我的计划并没有意见咯。”

“没有。”周甯声音干涩。

“那你有对那些‘鬣狗’透露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吗？”

鬣狗？周甯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可能是这些犯罪者对警察的蔑称。

“没有。”周甯说，“绝对没有。”

“真的吗？”白化病男人嘴角挂着怪异的笑容，直勾勾盯着周甯。这男人的五官并不难看，但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就是很丑陋。他眉宇间有一股让人厌恶的戾气，暴躁，看起来就像随时准备捅谁一刀一样。

“真的。”周甯强压厌恶，“如果我说了什么，警察不会这么快就放我离开。而且，肯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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