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还没散，苏秋蹲在菜地边，拎着那只豁了口的木水壶，正对着一排蔫头耷脑的小白菜苦口婆心：“争点气，你们可是要进宗主食堂的菜，别一副没睡醒的样……”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连滚带爬冲进院子，脚下一滑，差点把她的鸡窝踹翻。
林烬扶着膝盖，喘得像只被追了三条街的灵犬：“秋姐！宗门要派人去天渊秘境试炼，名单里有你！”
苏秋手一抖。
水壶“哐当”砸在石板上，水花四溅，惊起一群正在啄食的芦花鸡，扑棱棱飞了满院。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原著剧情像走马灯似的转了起来。
天渊秘境，青云宗辖下中级秘境，五年一开。妖兽横行，机关遍地，毒瘴弥漫，连空气都带三分杀意。
原著里这次试炼，死了三个内门弟子，重伤七个，带队长老回去之后闭关疗伤半年，出来第一句话是“活着就好”。
而她，一个凡人。
一个连鸡都不敢杀、杀鱼都要闭眼的凡人。
去那种地方？
谁去谁有病。
苏秋当即在心里拍板：我有大事，不能去。
什么大事？她的菜地要浇水，她的小鸡要喂食，她晒在窗台上的萝卜干还没收。哪一件不比去秘境送死重要？
林烬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小星星：“秋姐一定是在思考秘境的战术！”
苏秋：……我在思考怎么蒙混过关。
天渊秘境，五年一开，本次由赵长老带队，参加者皆是核心弟子与内门精英。原著中死亡率约莫一成五。
一成五。
听起来不高，可那是活生生的人命。三个弟子进去，出来的是三具冷冰冰的尸体。七个重伤的，有的断了灵根，有的废了修为，余生只能在宗门后山扫落叶。
苏秋咽了口唾沫，掌心全是冷汗。
她连鸡都不敢杀，你让她去杀妖兽？
原著里那三个死掉的弟子，其中一个还是内门排名前三十的高手，死因是替同门挡了一记毒蛟的尾鞭。多讽刺，英雄救美，美活了，英雄没了。
苏秋不想当英雄。
她只想当个种菜的。
“我必须装。”她咬紧牙关，“哪怕装得拙劣，也比进去送死强。”
第一步，装重伤。
她冲回屋里，打了一盆冷水，深吸一口气，把脸埋了进去。
刺骨的凉意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抬头，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很好，够白，白得像刚从坟里爬出来的。
她躺回床上，盖上那床打满补丁的薄被，又往脸上扑了点灶灰，确保看起来气若游丝。
“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她喃喃自语，闭上眼。
林烬守在门口，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一脸担忧。
不多时，赵长老闻讯赶来。
赵长老坐在床边，白须飘飘，满脸关切，伸手搭上她的脉：“苏秋小友，你面色苍白，可是修炼出了岔子？”
苏秋虚弱地咳嗽两声，声音细如蚊蚋：“赵长老，我……快要死了，恐怕不能参加秘境试炼了。”
她心里默念：快说“那你好好休息”，快说“身体要紧”，快说。
赵长老沉思片刻，突然笑了。
那笑容慈祥得像庙里的老神仙，却让苏秋后背一凉。
“小友不必担心。你一定是修炼太过刻苦，导致气血亏虚。老夫这里有上品补元丹，服下即好。”
苏秋：？？？
赵长老从袖中掏出一枚金光闪闪的丹药，丹药一出，满室生香，连窗台上的萝卜干都仿佛精神了几分。
苏秋瞳孔地震。
上品补元丹？那是金丹期修士都舍不得随便用的宝贝，一颗下去，气血翻涌，百脉俱通，市面上炒到三千灵石一颗还有价无市。
赵长老不由分说，捏开她的下巴，把丹药塞了进去。
丹药入腹，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像有人在她体内放了一百只窜天猴。苏秋浑身发热，脸色瞬间红润，精神百倍，连指尖都泛着健康的粉光。
她觉得自己现在能徒手劈砖。
赵长老满意点头，捋着胡须：“好了。明日卯时集合，小友莫要迟到。”
苏秋：我的重伤计划……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句：“赵长老，你个坑货……”
赵长老已经起身走了，步履轻快，仿佛刚做了一件大善事。
林烬在旁边目睹全程，感动落泪：“秋姐为了宗门，病中仍不忘修炼，以致气血亏虚。秋姐太伟大了。”
苏秋垂着眼，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你是不是看小说看多了？”
林烬抬眼，眸子亮了一下，像被谁按下了某个开关：“师姐，你怎么知道我爱看？”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里藏着一点得逞的雀跃：“你是不是在悄悄……”
“观察我啊。”
最后三个字落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一片羽毛搔过耳廓。
苏秋的睫毛颤了颤，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染上一层薄红。她盯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银杏，半晌才挤出一句：“少自恋。”
声音是冷的，可尾音有点发飘。
补元丹？上品？赵长老你知道这颗丹药值多少钱吗？你就这么塞她嘴里了？她一个凡人，吃了这种大补之物，会不会爆体而亡？
还有林烬，你在感动什么？她是装病啊！你看不出来吗？她脸色苍白是因为用冷水洗了脸啊！
不对，她现在脸色红润得像个刚摘的苹果。重伤计划，彻底失败。
苏秋从床上弹起来，追出门去。
赵长老正要御剑离开，被她一把拉住袖子：“赵长老，我真的不能去。我修为低微，进去就是拖后腿。”
赵长老回头，神色郑重：“苏秋，你是我们青云宗最强的弟子。你不去，谁去？”
苏秋：我什么时候成了最强的弟子了？
她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不甘心。
她一路小跑，跑到议事堂，想当面拒绝宗主。
议事堂里，檀香袅袅，赵长老、钱长老、另外三位长老正围坐议事。宗主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枚玉简，眉头微蹙。
苏秋刚开口：“宗主，我……”
宗主抬手打断她：“苏秋，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商议秘境试炼的事。”
赵长老说道：“苏秋去，我们才放心。”
钱长老拍了拍手：“是啊，有苏秋在，弟子们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其他三位长老纷纷附和，点头如捣蒜。
苏秋：你们放心什么？我最不放心我自己！
宗主拍板：“就这么定了。苏秋带队，顾寒舟协助，赵长老随行护法。”
苏秋：等等，我还没同意呢！
宗主看着她，语重心长：“苏秋，你是青云宗的希望。这次试炼，不仅是弟子的历练，也是宗门实力的展示。你明白吗？”
苏秋：我不明白！我什么都不明白！
“我不去”，你们听到的是“我谦虚”。“我修为低微”，你们听到的是“我深藏不露”。“我会拖后腿”，你们听到的是“我会照顾大家”。
这个宗门是不是集体中了什么幻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能正常理解她的话？
不对——有一个人能正常理解。
苏秋抬头，看到角落里站着的孙长老。他一身灰袍，面容清癯，正冷冷地看着她，嘴角似乎有一丝……嘲讽？
孙长老开口：“宗主，既然苏秋自己说修为低微，不如就让她留下。换其他弟子去。”
苏秋眼睛一亮，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孙长老！你是我唯一的救星！
然而宗主摇头：“孙师弟，你不懂。苏秋这是谦虚。”
孙长老皱眉：“宗主……”
宗主一锤定音：“不必再说了。明日卯时，准时出发。”
苏秋绝望地看向孙长老。
孙长老回看她，冷冷吐出四个字：“好自为之。”
苏秋：……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你能不能换句台词？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拿出最后的倔强：“我心意已决，我绝对不去。”
宗主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你如果去，一百极品灵石。”
苏秋说道：“宗主，这不是灵石的问题。”
宗主笑了一下：“两百。”
苏秋面容痛苦：“你加再多也没用，我是不可能屈服的。”
宗主又笑了一下：“三百。”
苏秋瞬间起飞：“我为秘境事业上大分，义不容辞。”
旁边有人忍不住吐槽：“脸变得真快。”
苏秋面不改色：“谁又会跟灵石过不去呢。”
三百极品灵石，够她把菜地扩三倍，再盖一间新鸡舍，剩下的还能买一头灵牛。灵牛啊，犁地不用人力，产奶还能卖钱。
命重要，钱也重要。
苏秋坐在院子里，面前摊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秘境生存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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