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深处，迷雾森林。

雾气从腐殖土里渗出来，像一层层叠上去的薄纱，把天光滤得发灰。

树冠在高处交叠，枝叶间偶尔漏下一线惨白，照在潮湿的苔石上，又很快被新的雾吞没。

“又一个。”

苏秋的声音很轻，尾音几乎被雾气吞掉。她蹲在一具新鲜的妖兽残骸旁，指尖抹过地面一道焦痕，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残骸上还冒着热气，血渗进泥土，颜色发暗。

小队一路横推，靠着“老六秘技”加持，整几只凶兽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还得是秋姐，周围灵兽见了咱们都绕道走。”

“秋姐这威压，快把它们压跪下了。”

“咱们小队稳拿第一，全仗秋姐。”

众人兴高采烈，笑声在雾里荡开，又被黏稠的湿气裹住，传不远。

苏秋没接话。她严格执行老六心法：遇兽绕道，遇洞不入，遇宝不捡。

但凡前方有灵气波动异常的区域，她抬手就是一个“绕”字，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队伍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在秘境里钻来钻去，愣是避开了所有危险。

她的靴底沾满泥泞，裤脚被荆棘划出细密的毛边，但她的背始终挺得笔直，目光像一把冷刃，在雾里来回划过。

林烬憋得难受：“秋姐，咱们是不是太……谨慎了？”

苏秋头也不回：“谨慎能活命。”她的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条刻在骨头上的准则。

“可那株七叶灵芝就在路边啊！采了再走不行吗？”林烬指着不远处，眼睛发亮。

苏秋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一眼。雾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眼神却干冷干冷的。

语重心长：“林烬，你记住，路边的东西，要么是陷阱，要么是别人的。咱们是来试炼的，不是来捡漏的。”

林烬若有所思地点头，掏出玉简把这句话记了下来。玉简表面泛起一圈微光，字迹烙上去，又隐没。

顾寒舟忍不住了：“你为什么总绕开我探的安全路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烦躁，眉峰拧着。

苏秋：“因为你说安全的地方，一般都特别危险。”

顾寒舟沉默良久：“……你果然深不可测。”

苏秋：“？”

然而好景不长。

“快看，万年难得一遇的金灵草！”

那声音像一把刀，划破了雾的沉寂。苏秋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凉了半拍。

“快跑。”

话音未落，已有人扑了过去。金色的草叶在雾里一闪，像诱饵。

下一秒，金丹期妖兽的威压如泰山压顶。空气骤然变重，雾被压得贴地翻滚。苏秋全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像被无形的巨手攥住，一寸寸碾。所有人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肺里的空气被挤出去，吸不进来。

“小心！”

苏秋飞奔过去，一把推开那人。她自己暴露在蛟蟒利爪之下，石坠剧烈发热，烫得她胸口一缩。短暂护罩撑开，挡住一击，但冲击波将她掀飞。她的身体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坠入迷雾深处。

弟子们惊呼：“秋姐！”

想追，却被蛟蟒拦住。

雾里只剩蛟蟒粗重的吐息声，和爪下泥土翻裂的闷响。

苏秋最后听到林烬的喊声：“秋姐！我会去找你的——”

然后便是风声，呼啸的风声。耳膜被灌满，世界只剩一片轰鸣。

苏秋一路狂奔，后面妖兽追得热火朝天。各种攻击擦着她的发丝、衣角、鞋底飞过，灼热的气浪舔舐皮肤，只要慢一步，就是肉饼。

她的呼吸像破风箱，每吸一口都带着铁锈味。

直到她被逼到绝路。

苏秋只能应战，很快重伤。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一只眼，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红。

“难道我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

“可我才刚刚穿越没多久，我不甘心。”

下一秒，苏秋硬是凭着一股劲儿站了起来，躲开攻击。膝盖在发抖，但她站住了。

“喂，笨蛇，有本事你过来啊！”

苏秋跑路了。

妖兽果然上当，怒不可遏。下一秒，苏秋直接放了一个大招，妖兽被缠住无法动弹。藤蔓从地里窜出来，绞住蛟蟒的躯体，鳞片崩裂的声音像碎瓷。

就是现在，跑。

无论跑到哪里，只要活着就是出路。

不得已，苏秋被逼到了绝境。她心想，这只是筑基期修士的秘境，怎么会有金丹期妖兽？念头像一根刺，扎进脑子里，拔不出来。

然而在不远处，有人正在传讯：“这次，苏秋她逃不掉了。”

对面轻笑一声：“你做得很好。”那声音很轻，像雾一样，抓不住。

苏秋隐隐约约察觉了什么，但她现在重伤，不能揭破。要是被她知道是谁，她一定要叫他好看。她在心里把那人的脸捏碎了一百遍。

苏秋突然看到前面有一个山洞，处处透露着不祥气息。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半张的嘴。妖兽似乎害怕，不敢进去。

苏秋咬牙，当即决定进去躲一躲。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一进去，里面到处是迷雾。雾比外面更浓，更稠，带着一股陈旧的、被时间泡烂的气味。迷雾似乎有迷惑心神之效，但因为她是凡人，影响最小。她在雾中看到幻象：原身的叔婶、猪三、测试现场……那些脸像水面的倒影，一碰就碎。她咬牙穿过幻象。

石坠持续温热，像指南针一样指引方向。

她跌跌撞撞走进去，洞壁刻着古老符文，笔画深峻，像是用指甲一笔一笔抠出来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团暗淡的光团，光很弱，像一颗快熄灭的炭。

苏秋第一反应：“太好了，有个地方睡觉了。”

她真的太累了，她需要养伤。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她朝光团旁边的石台走去，想坐下来歇脚。石台冰凉，表面被磨得光滑，像有人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

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苏秋刚睡下，石坠从衣领中滑出，悬浮空中。暗淡的传承光团骤然明亮，像被点燃的太阳。光团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没入苏秋眉心。

苏秋做着梦，喃喃自语：“？？？我只是想找个地方睡觉，你往我脑子里钻什么？”

她似乎进入了某种状态，然后看到了很多画面。

比如一个凡人少年误入此地，被外界修士发现，惊呼“天生道体”。少年的脸在光里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清晰，茫然、无措。

一瞬间少年被推上宗主之位，他反复说“我不会修炼”，众人：“宗主谦逊！”那些声音层层叠叠，像潮水，把他淹没。

又是一个画面，少年被迫修炼，每次“否认”都引来更多灵气灌注，最终真的修炼有成。他的脸在光里渐渐模糊，像被磨平的石头。

苏秋又看到少年临终前留下一句话：“吾本凡人，奈何世人以吾为尊。后世若有同病相怜者，当知，此非汝之过，乃世人之执也。”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落在苏秋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苏秋看完，沉默良久：“所以……前辈也是被逼的？”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更好了，自觉一口气就能打死一头牛。而且她似乎变漂亮了很多，皮肤上那层薄薄的疲色褪了，眉眼间多了一点说不清的光。

传承光团消失后，山洞开始震颤。洞壁符文全部亮起，形成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石头在抖，灰尘簌簌往下落。

“这不明摆着告诉众人我有机缘吗？”

另一头，众人都在掩面哭泣。

“对不起，是我害了苏师姐，我要下去陪她。”那人的声音在抖，肩膀也在抖。

“别冲动，苏师姐看到你这样，肯定会伤心的。”

直到有人看到了光柱：“快看，那是不是秋姐？”

林烬说道：“肯定是的，只有她才能有这么大的动静。”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眼睛亮了。

顾寒舟说道：“这似乎是机缘，看这动静，奇遇不小啊。”他的语气很平，但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苏秋从山洞走出来，一脸茫然。光柱在她身后渐渐收拢，像一柄收鞘的剑。

洞外已经聚集了数十名弟子，包括顾寒舟、林烬和她的二十人小队。

林烬冲上来：“秋姐！你没事吧！我们看到光柱就赶来了！”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顾寒舟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你……获得了上古传承？”

苏秋：“……我说我只是路过，你们信吗？”

林烬第一个跪下：“秋姐果然是天选之人！传承主动认主，这是上古大能的认可！”他的膝盖砸在地上，声音很响。

二十名弟子齐刷刷跪下。膝盖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场小型的雨。

其他弟子见状，也纷纷跪下：“恭喜苏秋师姐获得传承！”

苏秋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身上。

顾寒舟没跪，但微微躬身：“……恭喜。”他的背弯下去，又直起来，动作很轻。

苏秋：“你干嘛也这样？！”

顾寒舟：“礼不可废。”

天空出现裂缝，七日期满，秘境开始排斥外来者，所有弟子被传送光柱笼罩。光从头顶灌下来，暖融融的，像一只大手把人往上提。

苏秋最后看了一眼山洞方向，心想：“前辈，你的路……我不会重走的。”

石坠在她胸口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

传送光芒淹没一切。

苏秋被传送到秘境出口，赵长老和沈长老已经等在门口。赵长老看到她，脸色一变：“苏秋！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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