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镜京街头多了卖菘菜的车。
天色才透亮,长街尽头已有车轮滚过。满车青白菜叶沾着霜,车夫在晨雾里扬鞭吆喝,声音撞上两侧屋檐,又沿着窄巷传远。早点铺刚揭开笼屉,热气涌出来,把临街的幌子熏得潮湿。
裴彻从宫门出来,只带秦照和两名便衣侍卫。他今日穿一件寻常玄青袍,束发的玉冠也换成了木簪,立在巷口等虞听晚。
她迟了小半刻钟。
马车拐出宫墙,尚未停稳,帘子便被人从里面掀开。虞听晚穿着窄袖秋衫,怀中抱着一只锦盒,踩住车凳往下走。裴彻伸手接她,她把手递过去,脚落地以后也没有松开,反而借着他的力道往前凑了半步。
“你今日倒没有催我。”
裴彻替她拂开被风吹到唇边的发丝:“母亲昨日来信,说你若不肯好好梳头,迟些也无妨。”
虞听晚立刻抬手摸鬓边:“哪里不好?”
“这里。”
裴彻俯身靠近,指尖从她耳后穿过,将一支略歪的珠钗扶正。隔着巷口来往的人影,他的衣袖挡住两人半边面容,唇在她眉角轻轻碰了一下。
虞听晚抱稳锦盒,偏头低声道:“我说呢,你今日这样有耐心,原来在这里等着。”
“等了许久,总该收些利息。”
“半刻钟也叫许久?”
裴彻牵着她往巷里走:“等你便算。”
虞宅的院门敞着,门槛内外摆满菘菜。虞母坐在小杌子上择菜,缇珠抱着一颗比脸还大的菜从后院跑出来,差点撞到门前两人。
“姑娘,你可算来了!”缇珠站稳脚跟,笑得眼睛弯起来,“夫人念了你一路,说你若再晚,今日的酸菘菜便没你的份。”
虞母隔着满院青叶接话:“我念的是她吗?我是说宫里两位贵人事多,未必瞧得上这点家常东西。”
裴彻挽起袖口,跨过门槛:“瞧得上。要从哪一处做起?”
虞母用刀削去一截老根,朝墙边两口空缸抬了抬下巴:“会洗缸吗?”
“会。”
虞听晚在旁边轻声提醒:“你没洗过。”
“今日便会了。”
裴彻提起木桶去井边汲水。轱辘一转,井绳飞快滑下,木桶撞开水面,清脆的一声从深处荡上来。他掌心的旧伤使不上全力,虞听晚从后面扶住摇柄,两个人一同把水提上来。
水桶越过井沿,晃出的水泼了裴彻半幅衣摆。
虞听晚忍着笑:“就是呀,洗缸之前,总得有人先洗一回自己。”
裴彻把桶放稳,转身将手上的水弹向她。水珠落在她鼻尖和脸颊,她没料到他会还手,怔了片刻,捧起井台边的水便往他袖上泼。
两名侍卫齐齐转开脸。秦照站得更远,低头研究院墙上一道旧裂缝,神情比查验军报还要专注。
虞母用刀背敲了一下菜筐:“再闹,今日谁也别吃饭。”
虞听晚立即收手,拿帕子擦去脸上的水。裴彻从她手中接过帕子,拇指隔着柔软布料按过她鼻尖,眼底的笑意还未散。
“母亲只说不许闹,没说不许替你擦脸。”
“你少曲解家规。”
“这不是家规,没有落字。”
虞听晚抬眼瞧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如今倒会拿这一套堵我了。”
院子里的日光渐渐铺开。两口陶缸洗净晾干,缸底撒盐,码一层菘菜,再铺一层花椒。虞母掌勺放盐,缇珠抱菜,裴彻负责压紧,虞听晚坐在矮凳上记用量。
虞母把盐勺夺过去:“做自家吃食,你也要记?”
“今年好吃,明年照着做。”
“盐多半勺少半勺,菜老一些嫩一些,滋味便不同。过日子哪有处处照旧的道理。”
虞听晚握着笔没有反驳。她把纸推到一旁,起身挽袖,把一大捧菜按进缸中。青叶被压出细响,清淡辛辣的菜气沾上衣襟。裴彻站在她对面,掌心覆住她的手背,与她一同向下用力。
“这回不记了?”
虞听晚侧脸避开垂落的发丝:“我记得住。”
“盐放了多少?”
“不知道。”
“花椒呢?”
“也不知道。”
裴彻低低笑了一声:“难得。”
她脚下一转,鞋尖轻轻碾过他的靴面。裴彻没有躲,反而把她沾了菜汁的手收进掌中。缸口遮住两人的手,院里忙碌的人瞧不见,他便用指腹慢慢摩挲她的指节。
虞听晚抽了两回没抽出来,索性由着他握:“你压的是菜,还是我的手?”
“都要压住。”
“我又不会跑。”
“这话没有凭据。”
她被逗得弯起唇,趁虞母转身取石块,飞快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裴彻的手忽然收紧,虞听晚已退回原处,若无其事地整理缸中菜叶。
“这下有了。”
裴彻盯着她耳边浮起的一点红:“证据太轻。”
“爱信不信。”
午饭缺一壶醋,缇珠要出门去买,虞听晚接过钱袋,拉着裴彻离开了院子。
两个人沿巷子往西走。屋檐下挂着成串红椒,风一吹,干硬的椒壳互相碰撞。卖糖糕的小贩挑担经过,甜香追出去很远。虞听晚走出数步又折回来,买了一块热糖糕,掰成两半,将小的那一块塞给裴彻。
“为何我的少?”
“你不爱甜。”
“今日爱了。”
虞听晚护住自己那半块:“没有了。”
裴彻不再同她争。转过街角,窄巷里没有旁人,他忽然握住她的腰,把人带到临街铺子的木柱后。虞听晚手里的糖糕还没送到嘴边,唇上已经多了温热的触感。
这个吻来得突然,落得却轻。他尝走她唇边一点碎糖,退开后认真品了一下。
“确实很甜。”
虞听晚靠着木柱,耳边全是街上的车马声:“裴彻,你幼不幼稚?”
“你买东西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