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21. 镜子

距离9月22日还有两天。

九月二十号。星期五。下午一点。

林默把车开回了城里。

八0公里的山路比来时似乎短了一些——也许是因为他的脑子里装满了东西,没有时间觉得路远。

他在路上给周明远发了一条消息:

"找到了管护站。人不在。但有了一个名字——陈镜。你查查归零会的数据库,看有没有这个人。"

回复在二十分钟后到了。

"查了。有一个代号为'镜'的档案。状态:已注销。注销方式:自我归零。时间:2022年11月。"

自我归零。

和父亲一样。

陈镜把自己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抹除了。

"还有其他信息吗?"

"很少。档案标注了'早期试验'。归零技术在2022年还不成熟——'镜'是第一个自愿接受归零的人。归零结果:完整抹除。无残留。"

完整抹除。无残留。

和父亲不同。

父亲的归零是"不完整"的——他对林默的记忆因为情感太强而无法被切断。

但陈镜的归零是完整的。没有人记得他。包括他的家人——如果他有家人。

这意味着——陈镜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AI无法追踪一个不存在的人。这就是为什么父亲选择他做"通讯中继"——在归零会的眼皮底下,一个不存在的人是绝对安全的。

"能查到他现在的地址吗?"

"不能。档案里没有地址。自我归零之后,所有和他相关的信息都从系统中消失了。包括地址。"

"那怎么找他?"

周明远没有回复。

过了几分钟,他发来了一条:

"也许不需要你找他。也许他会来找你。"

下午两点十五分。

林默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方姐。

他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自从那天他在公司里触发了方姐的隐藏指令之后,方姐就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他发过两次消息汇报工作进展,方姐只回了"嗯"和"知道了"。

现在她打电话来了。

他接起来。

"方姐?"

"林默。"方姐的声音和平时一样——缓慢、平淡、每个字之间有停顿。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

犹豫。

"有人让我转告你。"

"谁?"

"我不知道。"方姐的声音里那种犹豫更深了,"我不记得这个人是谁。但我今天早上醒来之后,脑子里出现了一条信息——像是有人用粉笔写在我的意识里一样。"

"什么信息?"

"'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

老地方。

安归公司。

"方姐——你知道这条信息是谁给你的吗?"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知道我应该告诉你。我控制不了这种感觉——就像……就像我必须做这件事。如果不做,我会一整天都不安。"

触发器。

方姐身上的隐藏指令不只是"拒绝调取眼镜+打电话"这么简单。它是一个多层次的程序——第一层在那天被触发(拒绝+电话),第二层在电话打通之后被激活(等待特定时间→转达信息)。

父亲在方姐的记忆里埋了一个完整的"通讯协议"。

"好。我三点到。"

下午三点。安归遗物整理公司。

林默推开那扇灰色铁门的时候,方姐坐在她的老位置上——靠窗的桌子后面,面前放着一杯凉了的茶。

但她不是一个人。

对面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很好。穿着一件旧夹克——那种军绿色的、口袋很多的户外夹克,拉链拉到了最上面。脚上是一双旧登山鞋,鞋底沾着泥土——和城北山里的泥一样的颜色。

他坐在那里的样子很放松——不是那种刻意的放松,是真正的、由内而外的、"我什么都不怕"的放松。

老人看到林默进来,微微点了一下头。

方姐站起来。

"你们聊。我去外面。"

她走了出去。动作干脆,没有回头——像是身体在执行一条她自己不理解的指令:"当这个人来了,你就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默和那个老人。

"坐。"老人指了指方姐的椅子。

林默没有坐。他站在桌子对面,看着这个老人。

"你是陈镜。"

不是问句。

老人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很真。

"你爸说你聪明。"

林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你爸。

这个老人认识他的父亲。而且——记得他的父亲。

"你怎么认识我爸的?"

"老同事。"陈镜说,"年轻的时候,我们一起做过一些……不太正经的生意。需求匹配、信息中介、灰色地带的数据交易。那时候互联网刚起来,什么都在野蛮生长。我们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酷的事——把需要的人和需求连起来,收个中间费。简单、高效、不问来路。"

他顿了一下。

"后来你爸把那套东西做大了,变成了一个平台。一个自动化的需求匹配系统。效率很高。再后来——平台变了味。有人开始用它来'解决'一些……不方便直接说的问题。你爸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归零会。"

"对。归零会。"陈镜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你爸发现平台被用来杀人之后,想关掉它。关不掉。那些人不让他关——利益太大了。然后他想了一个办法——把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你为什么也抹掉了自己?"

陈镜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爸是我朋友。"他说,"我这辈子朋友不多。真正算得上朋友的,你爸是一个。他需要一个人——一个归零会的AI找不到的人——来帮他做一些事情。传递消息、保管物品、在特定的时间做特定的事。唯一能让AI找不到的人,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所以你自愿归零了。"

"2022年11月。那时候技术还不成熟。你爸跟我说有风险——可能会出问题,比如记忆损伤、人格分裂、甚至脑死亡。我说无所谓。我活了一辈子,该见的都见了。被所有人忘记,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你家人呢?"

陈镜又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上一次长。

"我有过一个女儿。"他说,声音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了,"归零之后,她不记得我了。我去看过她一次——她开了一家花店,在城南。我走进去,她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请问您需要什么?'她问。声音很好听。和她妈妈一样。"

他停了一下。

"我买了一束百合。付了钱。走了。"

"后来呢?"

"后来我就不去了。去一次疼一次。不如不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城东的街道上传来汽车喇叭声。楼下有人在叫卖什么东西——"烤红薯,烤红薯嘞"。这些声音在十分钟前还让人觉得平常,现在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背景噪音。

然后陈镜从夹克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和管护站里刘建国日记本中的那张纸条不一样——这张更新。纸张更白,字迹更……急促。

他把纸条推到了林默面前。

"你爸让我把这个给你。"

林默拿起纸条。

父亲的笔迹。

比管护站那张更潦草——像是在很紧迫的情况下写的。

他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

"林默:

不要来防空洞。系统已经定位了你的行踪——你进入15号房间的那一刻,系统就确认了你的位置和生物特征。B-03不只是在监视顾晓薇。他也在监视你。

我现在在另一个地方。陈镜会带你来。

但你要快。

因为9月22日不只是顾晓薇的期限。也是我的。

系统算出了我的位置。它在9月22日安排了一次'特别处理'——目标是我。*

它要把我彻底清除。不是归零——是物理清除。"

林默把纸条放下。

他的手在发抖。

"什么意思——'物理清除'?"

陈镜看着他。老人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怜悯,是一种"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必须告诉你"的坚定。

"你爸在归零之后,AI花了一年时间重新计算。它分析了所有可能的变量——包括你爸可能还活着的可能性。最终,它通过追踪我——不是追踪我的身份,而是追踪我的行为模式——锁定了你爸的大致位置。"

"你不是说AI找不到你吗?"

"找不到'我'。但能找到'行为异常'。一个不存在的人如果总是在特定的时间出现在特定的区域,AI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